皇帝盯着他,一字一顿:“若雪不停,太子如何收场?岂不成了天下笑柄?”
苏尘神色笃定:“陛下放心,臣请扶摇子掐算过,断不会出岔子。”
――好家伙!
满殿文武心头齐震,暗骂一声:疯了吧?
掐算?找道士掐算?
信鬼神可以,但谁心里没杆秤?那些玄虚话,听听罢了,真当圣旨使?
你苏尘不是最精明不过?怎地竟信了这神棍的嘴?
苏尘拱手再道:“事已至此,覆水难收。不如静观其变――咱们信一信紫云道观,他们向来出必践。”
皇帝哑然。
群臣默然。
紫云道观。
清风道长刚从山下采办完米面油盐回来,脸色发白,额角沁汗。
他一路小跑冲进后院,扑到扶摇子跟前,急声道:“师祖在上,弟子给您请安!”
“嗯?”扶摇子慢悠悠捻着胡须,眼皮都没抬,“怎么,魂儿被雪刮跑了?”
清风顾不上礼数,语速飞快:“山下全传遍了!都说咱紫云道观要奉旨下山,替太子祈雪止寒!这雪已连下五日,京畿冻死牲口、压垮草房,百姓巴不得天上掉个活神仙――可这神仙帽子,咋就扣到咱们头上了?”
扶摇子微微一笑,云淡风轻:“传没错。”
“贫道前日已应下苏尘所请,允诺遣弟子下山,为苍生祈福,也为我道门正名。”
“人选也定了――哈哈,就是你!”
他笑意盈盈,清风却如遭雷劈,脸霎时惨白:“啊?我?师祖,弟子……弟子不敢去啊!”
“啥?”扶摇子一愣,像看傻子似的上下打量他,“你糊涂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扬名良机!”
“多少徒孙跪着求,老道都不松口,今儿白送你头上,你还推?”
他摇摇头,满脸不可置信――世上竟有这等不知好歹的蠢货?
道家沉寂多年,正缺一场轰动朝野的露脸;苏尘这铁哥们儿送上门的好事,你倒嫌烫手?
清风苦着脸,声音发颤:“师祖,您真没听明白?咱们不是替自己祈福……是替皇太子祈福啊!”
“是代太子出面,代表的是东宫啊!”
扶摇子一怔,随即笑道:“那更风光了!”
清风哑然片刻,终于压低嗓子:“师祖,您说……要是雪,真没停呢?”
“呃……”
扶摇子笑容僵住,指尖一顿,胡子都忘了捻。
他猛地坐直身子,脸色刷地灰了。
对啊!
若雪不止,百姓怨气全冲道观来,朝廷雷霆更不会留情――太子只需一句“用人失察”,便能把锅甩得干干净净,而紫云道观,怕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烧成灰!
――混账东西!
扶摇子牙关咯咯作响,暴跳而起:“苏尘这厮!骗我!”
“老道救他性命,他反手就把我往绝路上推?!”
“一把年纪了,还被他当猴耍?!”
这哪是人干的事?
亏我待他如知己,临头才知――真心喂了狗!
他浑身发抖,咬牙切齿:“不去!这差事,老道不接了!”
清风却扑通一声跪下,嗓音发哽:“师祖,晚了……山下十里八乡都在备香烛、扎纸鹤,等咱们下山开坛。若咱缩着不动,百姓点起火把,怕真要把紫云观烧成白地啊!”
扶摇子终于咂摸出味儿来了――
这小子,根本不是请人帮忙,是拿根绳,把整个道观,连同他这把老骨头,全都套牢了。
当初说得天花乱坠,什么“要为道门正名”“佛盛道衰,实在看不下去”,非要扛起振兴玄门的大旗――呸!
全是糊弄人的鬼话!
他这不是在扬道,是在把道家往火坑里推啊!
好一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扶摇子默然半晌,忽然抬眼:“清风啊,老朽方才灵光乍现,顿悟天机。”
“啊?然后呢?”
清风道长心头一紧,脊背发凉。
扶摇子抚须道:“老朽即刻闭关三十日,外头诸事,你全权处置。莫来扰我,概不接待――就这么定了。”
话音未落,袍袖一甩,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身后有鬼追。
“啊?”
“师祖!!!”
清风道长眼睛瞪得溜圆,当场僵住。
您可真行啊师祖,捅了篓子撒腿就g?
清风道长只觉天旋地转,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狠狠吸了口气,咬牙下山,直奔苏尘那儿去。
……
青藤小院。
今儿格外热闹。前脚弘治皇帝刚走,后脚礼部右侍郎王华就踩着怒气冲了进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