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呢?
怎么没了?
他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几乎栽倒。
雪停了?
那他昨夜费尽心机铺开的局、散出去的风、埋下的雷――全成了给苏尘抬轿子?
他胸口发紧,呼吸短促,一张脸青得吓人。
……
太庙广场上。
老实说,清风道长快坐僵了,膝盖麻得直打颤。
他以为今天就是紫云道观的祭日。
此刻望向苏尘的眼神,幽幽怨怨,活像被抢了糖的孩子。
忽听一名小道士跳起来嚷:“师父!师父!雪……雪停啦!”
“啥?”
清风道长猛一抬头,接着整个人僵在原地。
真停了。
苏尘倒没多大反应,早料到的结果,平静得像喝了一碗白水。
可朱厚照完全不是这副样子――他攥紧拳头,脸颊泛红,拽着苏尘胳膊直蹦:“尘弟!尘弟!清风道长绝了!”
“雪停了!真停了!”
苏尘点点头,轻叹一句:“道长确有手段。”
又补了句:“咱们也赚大发了。”
朱厚照一懵:“啥意思?”
苏尘屈指在他脑门上轻轻一敲:“傻乎乎的!刚才赌局一赔十,咱押了一百多两,净赚一千两!快找张家兄弟要钱去!”
朱厚照眼睛“唰”地亮了,拔腿就跑:“对对对!走走走!”
拉着苏尘,直奔张家兄弟那儿。
张家兄弟早傻在原地。
原本还在笑嘻嘻数银子,数着数着,天上忽然没了雪花。
咋回事?
朱厚照和苏尘笑吟吟走近,朱厚照摊开手,声音清亮:“我的一千两。”
张家兄弟脸皮直抽。
围观百姓还沉浸在雪停的欢喜里,一听这话,脑子“嗡”一下全醒了――
对啊!
咱也押了注!雪停了,该发钱了!
眨眼间,人潮涌来。
当然,百姓不会围堵张家兄弟本人;接单的是他们家下人,但兜里的银子――可是张家的!
张家兄弟脸色煞白,嘴唇直哆嗦。
“还愣着?一人一千两,掏钱!”
张鹤龄手按胸口,梗着脖子:“不给!”
张延龄扯他袖子,压低嗓音:“大哥,咱招牌不能砸啊!”
张鹤龄一扭头:“就不给!我的钱!”
朱厚照眨眨眼,笑得人畜无害:“行。”
“那我喊人来了啊。”
朱厚照抬手一指,密密麻麻涌来的百姓如潮水般扑来,他咧嘴一笑:“待会儿他们能把你生吞活剥喽。”
我靠!
这……简直不是人干的事!
我是你亲舅舅啊!血都还没凉呢!
你倒好,胳膊肘直往外拐,帮着外人收拾自家人?
张家兄弟气得脸发青,朝朱厚照一拱手,咬牙道:“给!我们掏!哼!”
“老天爷也太不讲理了,偏在这节骨眼上收了雪?”
“大哥,慎!天老爷耳朵灵得很。”
“怕啥?我又没偷没抢!”
张鹤龄冷哼一声,转身便走,可刚迈开步子――啪嗒、咔嚓!
一块半埋的青石绊住脚踝,他整个人仰面栽倒,杀猪似地嚎起来:“哎哟――疼死我了!怕是腿骨断了!老天爷啊!”
“哪个缺德带冒烟的,把石头撂这儿当绊马索?”
“快扶我!快请太医!再晚点我这条腿就废了!”
目送这对活宝兄弟一瘸一拐、鸡飞狗跳地远去。
苏尘摇摇头,轻笑:“他俩怕是要活到白胡子拖地。”
朱厚照眨眨眼:“为啥?”
苏尘摊手:“心宽得能跑马,乐呵得没边儿,愁事不沾身,日子过得敞亮又自在,不长寿才怪。”
朱厚照眼巴巴望着,满是艳羡:“我也想活得这么轻松。”
苏尘抬手拍了拍他肩头,声音低了些:“你不行――你身上压着的,不是包袱,是整座江山。”
“大明未来的脊梁。”
朱厚照长长吁了口气,嘟囔道:“只要父皇身子硬朗,多活几年,我就天天晒太阳、遛鸟、逗猫,啥也不用操心。”
苏尘心头一沉,想起今年弘治皇帝将驾崩,顿了顿,只说:“多陪陪你父亲。”
“多尽点孝心。”
朱厚照用力点头:“嗯。”
没过多久,清风道长一路小跑着奔来,裤腿还沾着雪泥。
刚才……他蹲太久,腿麻得像踩棉花。
这会儿才赶过来,一见苏尘,脸上惊愕堆得比庙里泥塑还厚。
“苏公子!成了!真成了!”
“雪停了!全停了!”
苏尘微微一笑,抱拳道:“恭喜道长。”
他没在太庙多留,雪一歇,便转身离去。
清风道长望着那背影渐行渐远,眼神忽明忽暗。
他……怎会掐准时辰,料定今日雪必止?
此刻他再不信什么“胡闹”“碰巧”,更不信苏尘坑过紫云观――分明是早知天机,才把这场造化双手奉上,是报恩,更是托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