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进屋坐!”
苏尘略一颔首,唇角微扬:“红樱起了没?”
“起了,在屋里呢,你自个儿去寻她吧。”
“好。”
他负手而行,径直穿过垂花门,进了魏红樱的闺房。
她还穿着宽大的寝衣,腰带松垮未系,胸前起伏微显。苏尘目光一顿,怔了半瞬。
谁曾想这丫头平日裹得严实,卸了束带,竟藏着这般惊人的丰盈。
魏红樱霎时脸烧得通红,双手急忙捂住前襟。
苏尘侧过身,语气平静:“你先穿妥当,我有正事同你说。”
“嗯……”
听他语调沉了几分,魏红樱心头一紧――他既这么讲,定是有要紧安排了。
不多时,她已整好衣裙,静静跟在他身后,沿着回廊缓步踱出院中。
苏尘眉头微锁,魏红樱则低垂着眼,指尖悄悄绞着袖角。
昨夜的事,她记得清清楚楚。
他说要提亲,可那会儿酒气未散,不知是醉话,还是真心。
“红樱,昨晚我向你爹娘提了亲,你怎么看?”
她“啊”了一声,耳根滚烫,头垂得更低:“我……我还能怎么说……父母点头,我便应下。”
苏尘轻笑:“你不反对,我就放心了。”
顿了顿,他声音低了些:“今日,我得离京。”
“什么?”她猛地抬头,羞怯全消,满眼错愕,“为何走?去哪儿?几时回来?”
“宫里刚颁下圣谕――两淮、两浙连遭暴雨,河堤溃决,地方官弹压不住,皇上点名让我赴任赈灾。”
魏红樱急道:“朝廷六部九卿,都察院专司监察,这类差事本不该落到翰林院头上!你一个编修,凭什么被推去风口浪尖?”
苏尘直不讳:“不是刘瑾就是杨廷和,联手将我挤出京城。”
“皇上竟准了?”
她语气里透出一股怒意。
苏尘淡声道:“他怕是想让我历练一番,积些资历,将来好提拔。这点心思,我猜得八九不离十。”
魏红樱闻恍然,随即展颜一笑:“这么说,反倒是桩好事?”
苏尘摇头:“说是好事,也是险棋。”
“我一走,京中权柄便如无主之饵,任由他们撕咬。”
“杨廷和会日日进讲仁政礼法,不动声色削君权;刘瑾则带皇上纵情游乐,把朝纲一点点掏空。”
满朝上下,盯的都是朱厚照。
苏尘在时,两人投鼠忌器――忌他的手腕,畏他的根基,更怕他翻脸无情。
可一旦他远赴千里,朝堂便再无掣肘之人,他们的野心,立刻就能落地生根。
魏红樱听完,眉心深深拧起:“那你打算怎么应对?”
苏尘道:“你盯着杨廷和,刘瑾那边你插不进手,只管杨廷和一人即可。他有何举动,即刻飞马传书,驿站直送我处。”
魏红樱抬眸直视他:“不行。”
“嗯?”苏尘微怔――向来温顺听命的她,何曾这般斩钉截铁?
她咬了咬唇:“我不放心你独自离京。”
在京时,有她在,宵小不敢近身,苏尘才安稳如山。
可一旦离了她的羽翼,暗箭毒刃,未必只来自朝堂。
这是她拒绝的全部理由。
苏尘轻轻一笑:“无妨,我随行带几个可靠的人,自保足矣。”
“至于盯梢递信――别人,我信不过。上次内厂泄密,差点断我后路,教训太深。”
“红樱,能托付此事的,唯你一人。”
“别为我悬心。”
她还想开口,苏尘抬手轻轻一按,嗓音沉稳却不容置疑:“就这么定了,不必再议。”
魏红樱抿唇颔首,眼中却燃起灼灼火光:“你若在外伤了一根头发……我亲手屠尽杨廷和满门,血洗刘瑾府邸。”
“说到做到。”
苏尘离开魏府时,吏部已传来催促――今日务必启程赴两淮。
他必须争分夺秒,把京中诸事落定。
他转道去了谢迁府上。
眼下文徵明与谢丕资历尚浅,朝中说话分量有限,唯有谢迁老成持重,位望俱隆,才是此刻最该托付的人。
谢迁在书房迎他入内。
“苏大人?”
“可是有事相商?”
苏尘没绕弯子:“阁老是明白人,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我即日离京,对某些人而,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一场从天子手中,悄无声息夺权的良机。”
“我清楚,这并非皇上本意。而我这一走数月,京中风云,恐怕早已悄然变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