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勋依旧神色自若。
他端起白瓷杯,看着里面的淡红色,眼神平静。
无数血战的日夜,无数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倒在自己面前,这些画面从他脑中一闪而过。
他再次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他用指尖沾了一点杯底的茶渍,放在鼻尖闻了闻。
“色泽尚浅,腥气不足。”
“真正的沙场,是尸山血海。”
“是长矛刺穿胸膛时喷出的滚烫,是战刀砍下头颅时溅出的粘稠。”
“你这茶,只有血的形,没有死的意。”
“意境,未到。”
这话一出,那护院头领的额角渗出了汗珠。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身后挥手,动作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上第三道茶。”
这一次,送上来的茶具很奇特。
是一只通体透明的琉璃盏。
盏里的液体清澈见底。
闻之,无香。
雷豹伸长脖子看了半天,满脸疑惑:“头儿,这第三道茶,不会就是一杯白水吧?”
护院头领的腰不自觉的弯了下去。
“这是无味之茶。”
他低着头,声音干涩:“考验品茶人的心境。”
雷豹更听不懂了,他看看茶,又看看江勋,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江勋端起了那盏琉璃茶。
他没有喝。
他没有喝。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杯中清澈的液体,水面倒映着他那张没有波澜的脸。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山风吹过,林中树叶沙沙作响。
一炷香的功夫,江勋一动不动。
雷豹急得抓耳挠腮,那护院头领的额头汗水已经流下脸颊,也不敢出声催促。
终于,江勋笑了。
他没看茶,而是抬起头,目光越过护院头领,望向云雾缭绕的山顶,似乎能看到那个煮茶的女人。
他直视着护院头领,声音清晰的响起。
“看似无味,实则包罗万象。”
“一杯水,在口渴的旅人眼中,是甘泉。”
“在富家翁眼中,是清茶。”
“在我手中,”
江勋顿了顿。
“是苦,是甜,是腥,是香,都由我定。”
“这茶什么味道,全看喝茶的人心里怎么想。”
护院头领身体一震,猛的抬起头。
江勋的目光变得锐利。
“天下大势,也是如此。”
“在庸人眼中,这是太平盛世。”
“在我眼中,这就是乱世的开始,是群雄逐鹿的时候。”
“王小姐这道无味之茶,不是考验我的心境。”
江勋的声音拔高,字字锋利。
“她是在问我,我的心在哪。”
“她是在问我,我要这天下变成什么味道。”
话音落定,江勋将手中的琉璃盏倾斜。
“哗啦——”
那杯清澈的无味之茶,被他全泼在了脚下的青石板上。
他慢慢的站起身,把琉璃盏轻轻的放回石桌。
“茶已品完。”
“我的答案,想必王小姐已经知道了。”
“带路吧。”
护院头领浑身剧震。
“扑通。”
护院头领双膝一软,对着江勋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的叩在地上。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侯爷。”
他身后的十几名护卫,也齐刷刷的单膝跪地,深深的低下头。
“侯爷请。”
护院头领抬起头,恭敬的说。
“大小姐已在听雨轩,恭候多时。”
他起身,快步走到关卡前,亲自转动机关。
“轰隆隆——”
沉重的青石关门,在江勋面前,缓缓的向两侧打开。
一条通往山顶的幽静石阶,展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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