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族为锁,江南为笼!
王知微持杯的手,轻微的颤了一下。
下一刻,她病态的脸上,反而露出一个笑容。
笑容里没有谄媚或畏惧,只有纯粹的赞叹。
“好。”
她轻声说。
“有这样的雄心,才不枉我在这里等候多时。”
“如果侯爷这次来,只是为了一郡一地的安稳,那我这杯云顶,就是送错了人。”
她的反应,出乎江勋的意料。
这个女人不但没被那个犯忌的字吓到,反而像是找到了知音。
这份胆识,让江勋对她的评价更高了一分。
“王小姐,不怕我把这句话传出去?”江勋看着她,平淡的问。
“侯爷不会。”
王知微放下茶杯,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
“因为你我,是同一类人。为达目的不惜一切,也绝不做多余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下来。
“在谈侯爷的天下之前,我想先让侯爷看清,这江南,到底是谁的天下。”
“侯爷知道,为什么大虞立国百年,皇权始终难以深入江南吗?”
不等江勋回答,她就自己说出了答案:
“因为,在江南,士族就是皇权。”
王知微开始为江勋揭示这片繁华之下的面貌。
“江南,有一个外人不知道的联盟——江南士族联盟。”
“这个联盟,以广陵王氏、会稽谢氏、吴郡陆氏、丹阳孙氏这几个顶尖士族为核心。”
“百年来,他们通过联姻、师生、故旧等关系,编织了一张看不见的大网。”
“这张网,覆盖了整个江南的官场、商场,甚至军界。”
她的声音很轻,但江勋听着,面色逐渐凝重。
“江南最赚钱的行当,盐铁、漕运、粮食、丝绸,七成以上的利润,都流进了这些家族的口袋。”
“他们能轻易的影响一郡太守的任免,能让朝廷的政令出不了郡城,也能让一支军队,因为缺粮而寸步难行。”
王知微伸出纤细的手指,沾了点杯中剩下的茶水,在桌面上,画出了一个名字。
——周文博。
“当朝丞相,周文博。”
她的手指在“周文博”三个字上轻轻的一点,语气带着不屑。
“在侯爷眼中,他是权倾朝野的敌人。但在我们眼中,他只是江南士族推到前台的代理人,一个替我们看管朝堂,获取利益的大掌柜。”
她又用茶水,从“周文博”这个名字旁边,拉出几条线,指向几个姓氏。
“豫章太守陈兵,是周文博的门生,但他母亲出自会稽谢家。”
“广陵太守孙乾,是周文博的同乡,但他本身就是丹阳孙氏的嫡系子弟。”
“广陵太守孙乾,是周文博的同乡,但他本身就是丹阳孙氏的嫡系子弟。”
“还有朝中的户部侍郎,工部尚书这些人,表面上是周党,根子上,却都是联盟的人。”
“他们的权势,根基不在京城,而在江南,在这个联盟的支持。”
茶水在桌面上勾勒出的关系图,错综复杂。
周文博,就坐镇在这张网的中央。
江勋沉默的看着这张图,脑中无数线索串联起来。
他明白了,周文博在朝堂失利后,为什么能这么快调动豫章和广陵两郡的力量,对自己形成合围。
因为他调动的,不是他自己的力量。
而是整个江南士族联盟的力量。
“侯爷在京城斗倒周文博,看似胜了一局,实际只是斩断了联盟的一条手臂。”
王知微的声音冰冷,直指要害。
“只要这张网还在,只要士族联盟还在,他们随时可以再推出一个李文博、张文博。”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侯爷要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阶级。一个掌控江南百年,和这片土地融为一体的庞然大物。”
王知微说完,端起茶杯,却只是放在唇边,没有饮下。
她望着窗外的雨幕,轻声一叹。
“对陛下而,江南是国库,是钱袋子。”
“对我们这些士族而,江南,是我们的祖产,是我们的私地。”
“我们用这张网,将陛下和朝廷的权力,都锁在了江南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