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铁案
骆养性摆了摆手,一步步地走进了府衙里面。
从他出现到现在为止,他的脸上一直都是笑呵呵的,仿佛就是一个普通老头子一般。
他停到了朱英面前,仔细打量起这个被蒋瓛极其重视的锦衣卫成员。
目光在其身上那些伤疤和淤青停留了一瞬,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缓步走到公座前。
王安礼早已从座位上起身,脸上变幻不定,最终还是拱手施了一礼:
“下官杭州府知府王安礼,见过骆镇抚使。”
骆养性“嗯”了一声,没去看他,反而招了招手。
他的护卫迅速了解其涵义,走到顾长风身前将朱英的“供词”接过,送了过去。
骆养性接过后,又轻声念诵一番,指尖在那“清白”二字点了又点。
此时,府衙外的天色已经悄然转暗,衙役们已经将府衙檐角的风灯给点了起来。
昏黄的烛光下,公堂内愈发凝重的气氛被照亮。
此刻,骆养性没有开口之前,没有人敢先说一句话。
只因这位看似寻常,脸上一直保持着笑容的老者,来历实在是非同一般。
洪武二十年,皇帝下诏,收回锦衣卫的刑狱权,重新移交到三法司手中。
这在明面上是削弱了锦衣卫影响力,平息那班文官的汹汹热议。
但大家都心知这洪武皇帝还留了一手,他从未真正放下过那把悬在百官头顶的铡刀。
而骆养性,就是皇帝在那之后留下的一枚暗棋。
他名义上仍是锦衣卫镇抚司的镇抚使,品级不过从四品。
但他却持有一面御赐金牌,上书“如朕亲临,纠察不法”,特许“见官大一级,遇事可专断”。
莫说蒋瓛,便是六部堂官,各省的封疆大吏,见到他亦需低眉。
王安礼此刻脸色难看至极,方才面对顾长风时的强硬姿态已经不见。
李显更是面如土色,若非有身后衙役扶住,他几乎快要瘫倒在地。
良久,骆养性才缓缓抬起头。
他大马金刀的坐在上方,目光扫射堂下众人,最后落在朱英身上,笑呵呵道:
“朱英,你有何冤屈,尽管道来。只要所属实,老夫在此,定保无人可以冤你分毫!”
他的话如同给了王安礼一个巴掌,让王安礼当即就要开口反驳:
“骆镇抚使,万万”
“不可”二字还未说出,他便被骆养性那冰冷的眼神给吓得说不话,闭上了嘴巴。
朱英长长呼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他此刻已经接近一天的时间未曾吃喝,再加上戴着枷锁,精神和肉体都已经处于一个极限状态。
但眼下这个关键时刻,他还是强打起精神,闭上眼睛将原身记忆中在白莲教还曾参与过的两件大事给仔细梳理了一番。
随后,他睁开眼,眼神清澈,清晰说道:
“卑职朱英,谢镇抚使大人明察!
自奉指挥使蒋大人密令,于洪武十九年潜入白莲教杭州分舵以来。
三年间,所为不止于传递消息、保全上官。”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
“其一,便是方才提及的洪武二十一年二月初六,于西湖断桥示警,挫败白莲教刺杀知府王大人之阴谋。
此事虽未公开,但巡城兵马司当日带队校尉、以及部分参与围剿刺客的兵丁皆可佐证,接到消息的来源,确系我锦衣卫暗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