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可以用来卖!
他忽然想起昨夜雪林里,张猛拖着三具尸体回来,蹲在雪地上一具一具摆成同归于尽的样子。
那时他问:你这是做什么?
张猛那时候说,没证据,就造一份证据。
扶苏走出校尉大帐时,雪又飘起来了,他跟在张猛身后没有说话。
直到那顶破败营帐出现在视野里,他才忽然上前一步,按住张猛的手臂。
“你疯了?三日你能做什么?那羊皮信是假的不假,可王强敢拿出来,必然已经堵死了所有退路,你连匈奴文都不认得,怎么查?”
张猛停住脚步,他没有回头。
“所以你觉得,我该逃?”
扶苏一愣。
随即他咬了咬牙。
“你若逃,我助你,蒙家军的腰牌虽不能让你大摇大摆出关,但隐姓埋名躲一阵子并非难事,你带着嫂子走,往西,去月氏、去乌孙,天下之大,总有你容身的地方。”
“然后呢?”
张猛转过身来。
扶苏看着他,一时语塞。
然后呢?逃亡的人还能有什么然后?隐姓埋名,东躲西藏。
一辈子不敢在人前提起自己的姓名,一辈子不敢再踏上故土一步。
他忽然想起自己。
从咸阳到岭北,一千八百里。
他也是被放逐的人。
可他至少还能光明正大地活着,能饮酒能击剑,能对着匈奴人挥刀。
张猛若是逃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会逃,也不需逃。”
张猛看着扶苏,眼底没有惊惶,只有那种扶苏看不懂的平静。
“三日后,你会看见那封信是谁写的。”
扶苏愣住。
“你已经有头绪了?”
张猛没有答话,他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第三日很快就到了。
校尉大帐中,炭火烧得比三日前更旺。
赵骧坐在案后,手边仍是那卷军报,甚至连搁笔的位置都没有变过。
王强早早就来了。
他的背伤将将结痂,站着时仍有些佝偻,可神情却是亢奋的。
三日前那赌约立下后,他便命马六盯死了张猛的一举一动。
第一天,张猛在营中清点物资,午后去了伙房领粮,傍晚回帐,未再外出。
第二天,第二天,张猛晨卯,午时去过一趟军需处,申时回到帐中,直到入夜。
第三天,也就是今日,张猛甚至没有出帐。
王强几乎要笑出声来。
三日期满,张猛连门都没出几回,他拿什么自证?他找什么真凶?
所以,今日就是张猛的死期。
他忍不住去看帐中角落,那里站着一个瘦小的军户女子,正是林素云。
按照赌约,张猛若不能自证,她便可以任凭发落了。
王强已想好了,他要当着全营的面,让这个从不正眼看自己的女人跪在自己脚边求饶。
帐帘掀开,张猛走进来。
他仍是三日前的装束,腰间仍悬着那柄缺口的腰刀。
扶苏跟在他身后,神情紧绷。
王强迫不及待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