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了就认,也是条汉子!
正面推进的三百兵,会在一片开阔地里被万箭穿心。
侧翼迂回的两百兵,会在一条河谷里被堵死。
等他发现情况不对想撤退的时候,侧翼还会杀出一支伏兵切断他的退路。
从头到尾,他连城池的影子都没摸到,就已经全军覆没了。
“我输了。”
周冲低下头,声音沙哑。
侯三急了。
“屯长!还没完呢!您”
“闭嘴!”
周冲猛地抬头,瞪着他说。
“老子输就是输了,用不着你多嘴!”
他从腰间解下一只布袋,扔在沙盘上。
“张什长,这是我这一年的俸禄,都在里头了,你赢了拿去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帐帘边,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张猛一眼。
“张什长,今日这场我周冲输得心服口服,你那些战术我从来没想过,也从来没人教过我,你是个人物,我周冲认了。”
夜已深。
先锋营的营区安静下来,只有巡逻士卒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张猛坐在营帐外的木墩上,手里握着那柄缺口的腰刀,在月光下慢慢擦拭。
林素云已经睡了。
她今晚吃了不少羊肉,又喝了些扶苏带来的酒,躺下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张猛给她盖好被衾,自己却睡不着,便出来坐坐。
今日沙盘推演赢了周冲一年的俸禄,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牛广还没来。
那个王强的舅舅,能压下百夫长战功整整两月不报的曲将,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张猛抬头,看见一道魁梧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月光下,那人肩上挎着一张巨弓,正是周冲。
张猛没有动,只是继续擦刀。
周冲走到近前,在张猛对面的木墩上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良久,周冲忽然从腰间解下一只酒囊,扔给张猛。
“烧刀子,伙房打的。”
张猛接住,拔开塞子灌了一口又扔还给他。
周冲也灌了一口,抹了把嘴。
“张什长,你知不知道,老子今晚睡不着。”
张猛看着他。
“为什么?”
周冲抬头看着夜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老子在想,老子这六年是不是白活了。”
张猛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周冲继续说下去。
“六年,老子在先锋营六年,从什长做到屯长,手下五十号弟兄,靠的是这张弓,靠的是这身蛮力。”
他拍了拍肩上的巨弓。
“老子一直以为,带兵打仗嘛,就是比谁能打,谁更狠,谁更能拼命,可今日在沙盘室,你那些话,把老子这六年的想法全给砸碎了。”
他转过头,看着张猛。
“河谷埋伏,开阔地设伏,侧翼包抄,三处伏兵,四百人把我一千人吃得死死的,我连城池的影子都没摸着就全军覆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老子才明白,原来仗还可以这么打,原来脑子比蛮力重要。”
张猛终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