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硝石放在粗陶碗底,用刀背碾成细粉。
硫磺块太硬,便裹在毡布里用木槌敲碎。
炭粉是从灶膛刮来的,还混着柴灰,需要一点点挑拣。
扶苏蹲在案边打下手,起初还能递递东西,后来便只能干看着。
因为张猛做的那些事,他一样也插不上手,硝石硫磺炭粉以七比一比二配伍,不可多一分不可少一分。
研药不可用铁器,恐生火星,合药须一次成,反复碾压致匀,中途不可停。
扶苏看着他把三种粉末倒进同一只陶碗,用竹片缓慢搅动。
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抚摸什么极易受惊的生灵。
“你这样小心,这药难道容易炸?”
张猛嗯了一声。
“没错,而且一旦炸开的话,威力根本就无法想象,稍有不慎,这帐里没人能活,根本不可能有侥幸的情况。”
扶苏不说话了,他已经能够明白这话里到底有多大的份量。
张猛放下竹片,他把那碗药粉倒进铁管中压实。
扶苏忽然问道。
“这东西可曾起过名字?”
“火铳。”
张猛取过另一截略细些的铁管递过去。
“这一支是给你做的,那夜在雪林,你说你砍了两个匈奴人,我看你握剑的手势,应是自幼习过,但你出手时剑尖晃得厉害,那是没杀过人的胆怯,三日后巡边,你要随我同去。”
扶苏一愣,但是他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反而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扶苏一愣,但是他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反而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天色未亮,先锋营校场便已聚齐了此次巡边的十二人。
王强作为这次巡边的领队站在队列前,他的背伤未愈,却挺得笔直。
他身后站着王虎和另外三名心腹,皆是先锋营里出了名的狠角色。
其余七人则是按轮值抽签选中的普通士卒,个个面色紧绷,巡边的凶名谁都听过。
每个人心里都在打鼓,却并不表现出来。
张猛和扶苏站在队尾。
扶苏怀里揣着那截短铳,他时不时摸一下,总觉得那东西随时会炸开,把自己炸成碎片。
张猛低声说道。
“你淡定一些,再摸就露了馅了。”
扶苏悻悻缩手。
王强的目光扫过来,在张猛脸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笃定,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在他自己看来,这一次的行动,几乎可以说是万无一失的。
无论怎么算,他都没有给张猛留下任何的活路。
“出发。”
十二人牵上驮马,踏着没膝的积雪朝西而去。
出了大营,天地便骤然开阔。
雪原一望无际,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风从北面刮来,刮在脸上很疼。
一行人沉默前行。
王强走在最前头,王虎紧跟在他身侧偶尔回头瞟一眼张猛。
那眼神像是狼在看猎物,带着审视也带着贪婪,他并不是心性很稳的人,有些情绪都快要压不住了。
扶苏把这些尽收眼底。他凑近张猛问道。
“他们会在哪里动手?”
张猛目视前方,脚下不停。
“鹰愁涧。”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是回来报信最远的地方。”
扶苏不再问了,他握紧了怀里的短铳。
鹰愁涧。
那是灰原边缘的一道深谷,两山夹峙,中间一道狭长的冰河。
河面结了厚冰,也可行人马,但两侧山势陡峭,一旦被困便是绝地。
王强在涧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过了这道涧就是灰原,匈奴斥候常在那一带活动,都把招子放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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