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风雪暂歇。
客栈死寂如坟,只有偶尔雪压断枝的脆响,或远处不知什么夜鸟的怪啼。
九霄推开吴书生房门时,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
姜令仪跟在他身后。
墨香混着纸张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
书桌上摊着几本书,砚台干涸,笔架上的狼毫笔尖已秃。
书架整齐,多是经史子集,唯独最下一层塞着几本游记野史。
九霄径直走到书架前,手指在书脊上轻轻划过。
他动作极轻,指尖叩击的力道却巧,第三层某本书后传来轻微的空响。
抽出那本《雍州风物志》,书是掏空的,里头藏着一沓纸。
姜令仪展开,就着九霄手中火折子的微光细看。
是状纸。
字字泣血,详述永州刺史王衍勾结盗墓贼首“地龙”,盗掘古墓二十七座,陪葬器物运往京中黑市贩卖。
最末一行触目惊心:“货箱皆有‘悦’字标记,常于子时在此客栈后院交接,店主或与贼有勾连。”
旁边几封写给京中友人的书信,字里行间忧愤交加。
最后一封落款正是吴书生死的前一日。
姜令仪指尖抚过纸面,眼前倏然闪过零碎片段。
书生伏案疾书,忽闻窗外异响,推窗见后院有人影搬运木箱,箱上“悦”字在月光下反光。
他转身出门,脚步声急促
画面碎去。
姜令仪闭了闭眼,将状纸折好收起:“下一个。”
胡半仙的房间依旧凌乱,像被野兽蹂躏过。
九霄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蹲到床脚,手指在地砖上敲击。
咔嗒一声,他撬开两块松动的砖,底下是个油布包裹。
账本。
姜令仪一页页翻过去,脸色越来越冷。
一笔笔封口费、勒索款,记录着各地富商、官员的肮脏秘密。
翻到最后一页,墨迹尚新:
“庚寅年腊月廿四,秦某欠三张上好女子面皮。三日内若不兑现,便揭其姐后院埋尸事。”
她触碰那行字,溯回的画面汹涌而来。
烛光摇曳的柜台后,胡半仙枯瘦的手按住账本,对面站着穿白衣戴帏帽的人,声音粗壮:“三张女子面皮,我上哪里去弄?”
胡半仙冷笑:“那是你的事,你阿姐后院埋的那些尸体,若是报官不知你二人说不说得清。三日,见不到面皮,我就把这账本和你们的勾当一起捅出去。”
白衣人沉默,最终嘶声道:“好。”
姜令仪睁开眼,胸口发闷。
九霄察觉她脸色苍白,忍不住问:“你可还能承受?”
此次夜探姜令仪非要跟他一起,九霄明白她是想溯回探查真相,即便是有损她的身体和记忆,无奈这小女子身子柔弱性子却格外倔强,他竟奈何她不得。
只得依了她。
“嗯。”姜令仪简短把溯回的画面告知他。
九霄咋舌:“这老东西,死得不冤。”
郑屠夫房间一股油腻腥臊气。
郑屠夫房间一股油腻腥臊气。
被褥黑亮,桌上堆着空酒坛和啃剩的骨头。
九霄从床底拖出个破木箱,里面有三锭十两银元宝,一卷春宫图和几件女子贴身小衣。
“果然有钱。”
姜令仪触碰银锭,画面闪现。
深夜后院,郑屠夫揪着秦娘子的衣襟,狞笑:“你不从,那我就把你埋尸的事说出去,让官府来挖,看看到时你还能嘴硬到几时”
秦娘子颤抖,最终从怀里摸出钱袋任他摆布
画面碎开。
姜令仪倏然收回手,觉得无比恶心。
九霄眼神一冷。
最后一间是阿湘的房间。
门推开,一股极淡的药草混合蜡油气。
房间整洁得不像有人常住,素白被褥叠得方正,妆台上只有蒙灰的胭脂、铜镜、木梳,再无他物。
九霄蹲到床前,手指在床腿与地板接缝处摸索。
细棍一拨,咔,暗格弹开。
九霄伸手,先摸出一套锦缎包裹的工具。
展开,十余把薄刃小刀幽蓝冷光,细针、丝线、镊子、小剪排列整齐,精巧得不似凡物。
接着是青瓷小瓶,标签“醉骨香”,小注:肌僵神醒,可保皮肉不挛。
再是一叠信件:
“三张男子面皮,容貌需端正皮相完好,限日内交讫,自有人登门验收。幽冥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