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玉案(1)
前:
阴雨绵绵的天,玄琼台满室缟素,白幡垂悬。双人棺材横于当堂,沉重悲肃。
然而这纷杂的灵前,却只独独跪了一道瘦弱的伶仃身影。
“真是可怜一夜之间,父母具丧。”角落守夜的宫人忍不住低声叹息,目光落在那单薄的可怜人身上,“听说好像已一天一夜未进粒米”
过来巡查的管事听见嘀咕,抬脚便朝他后背狠狠一踹,眼神凌厉,“不想要命了是吗?!”
“她再如何落难,也是当今圣上钦定的未来皇后,轮得到你来可怜?”
管事指着小黄门的脑袋尖,一字一顿地警告,“做好自己的分内,别多事,别惹事,更别滥施你那点卑微的同情心!”
未来皇后?
灵堂前长跪不起的少女眼睫微颤,被跃动的烛火晃散了眸光。
谁稀罕——
做那个逼死她双亲的刽子手的皇后?
她唇角浮起一抹料峭的讥笑,又抓起一叠黄纸,投入面前的火盆之中。
焰舌腾起,映得宗政怀月面容愈加苍白,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却又有一种清绝惑眼的美。
不知何时,一身繁黑龙袍的男人已静立在她身后。望着少女那双哭得红肿如杏核的泪眼,嗓音低缓,“太医说,你该好好用饭、歇息,才能养好身子。”
他屈膝,轻轻跪到她身旁,语气温温的劝,“回去睡一觉吧。若他们泉下有知,见你这般折磨自己该是会难过的。”
“他们?”宗政怀月缓缓回头,眼底猩红似血,“周宿——圣上,陛下!你当真以为自己坐上皇位,世人便能任你揉圆搓扁、为所欲为了吗?”
她笑比哭还难看,“你逼死了这世上待我最好的两个人,如今竟还要借他们来拿捏我你不觉得——”
她扬手,将手中燃着火焰的黄纸一把狠狠甩在周宿身上。
刹那间,烟火纷飞,灰烬蔓延。
“——自己太过无耻了吗?!”
周宿一动未动。
任由滚烫的纸灰在自己身上翻飞,灼穿他的衣袍,烙痛他的皮肉。
“对不起月月,真的对不起。”他的声音更低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管你是何意。”
宗政怀月道,“你是当今天子,我是前朝公主。你灭了我的国,囚禁我,囚禁我的家人,如今——还害死了我的父母!”
说到这,她指尖都在止不住地发颤,想杀了眼前之人泄愤,却又是那么的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