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女人隔着门板，声音比方才似乎更急了些，“驸马您还是先回吧，殿下真的要睡了，她真的很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成不成？”

周宿没有应。音色忽然冷下来，像飘着一层薄冰，“让她应我一声。”

“就一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应我一声，我便走。”

还是没有动静。

于是周宿握着酒壶的手，指节开始泛起了白。

“殿下真的睡了！”颂娘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像是急了，又像是慌了。那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带着一点尖锐的尾音。“驸马您别等了，您等不到的——”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收了声。

天呐天呐。

到底该怎么办呀。

颂娘死死捂着嘴，瞪大眼睛盯着那扇门。她仿佛都能看见门外那一动不动站着的身影渐渐浮出的怒气。

老天爷——待会周宿该不会要冲进来杀人吧！

她正胡思乱想着，外头的声音果然沉了下去。

沉得像这深不见底的夜。

“把门打开。”

里头静了一瞬。

静得能听见颂娘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的，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驸马您说笑了，殿下都睡了，这大半夜的，开什么门啊——”

那笑声她自己听着都假，假得像是拿指甲刮竹片，刺耳得很。

“开门。”

周宿再没了耐心，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气。他盯着那扇门，目光像是要穿透那层薄薄的木板，看见里头的光景。

“我说——开门！”

这一声，像是从喉咙里撕裂出来的。

紧接着，男人几乎已经等不了了。慢慢向后退了半步，然后抬起脚，月光照在他绷紧的小腿上，照得那动作愈发清晰——

他作势就要自己将门踹开。

“砰！”

没想到门忽然就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周宿的动作也随之僵在了半空。

他保持着那个抬脚的姿势，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目光直直地落在门口。

披散着一头青丝，神色憔悴的宗政怀月只穿着单薄的亵衣就来开门。月光落在她身上，照得那张脸白得像纸，照得那双眼睛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恼怒。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紧抿着唇，“驸马今日到底要做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责怪，带着恼怒，还带着一点沙哑的疲惫。

“跟一只半夜三更发狂的疯狗一样——”

“你是还打算踹我的门是吗？”

周宿愣了好一下。眼底的慌乱几乎无所遁形。

“没有——”他慌慌张张把脚放下来，差点踉跄了一下，“当然没有，我怎么敢踹殿下的门。”

他的声音带着讨好的笑，可那笑僵在脸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我就是就是”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找理由会磕磕巴巴的。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什么都理不清。

“就是担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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