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玉案(4)
宗政怀月下意识蹙起眉,“怎就吓成这样?”
她素来待人宽和,只要不是大错,从不愿苛责下人。
驸马沈嘉砚在外亦是出了名的温润君子,不过一点小事罢了,这小妮子竟被吓得伏地不起,磕头磕得咚咚作响。
她无奈轻叹一声,“不过是驸马方才情急,声音大了些。莫怕,不会罚你的。”
周宿亦温柔应和,“是臣方才语气重了。这新来的奴婢不知我家殿下是位好脾性的活菩萨,倒是让殿下扰心了。”
“下去吧。”
他冷着脸挥退彩萍。随即抬手,指尖便朝宗政怀月的肩头探去。
“你干什么”宗政怀月下意识想退,却被他轻轻按住。
“别动。”他语气淡然,却不容置喙,“殿下还要这般衣衫不整到几时?”
指尖若有似无地描述过她的锁骨轮廓,“如此这般半掩半露莫不是您故意想露给臣看?”
“浑说”宗政怀月颊边微红,有些恼,却到底没再挣扎,只由着他为自己整理衣襟。
她曾听人说过,沈嘉砚人品高洁,清冷如天上霜月,对女子向来疏淡守礼,端方自矜。却不知私底下竟也能说出这般语。
不过她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人之所以为人,便是因为有欲、有念、有嗔、有痴。
佛说,万物万象,皆不可轻易断其为罪——
宗政怀月正恍惚想着,周宿已为她拢好了最后一处衣襟,指腹却流连在她颈边温软的肌肤上,迟迟不舍收回。
“殿下实在美丽,”他低叹,眼神里带着某种沉郁的狂热,“纵使这万里江山为您所倾覆,倒也显得,不外如是——”
大逆不道的赞美,从他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平静。
宗政怀月心头掠过一丝异样。今日的“沈嘉砚”,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
她骤然拂开周宿的手,侧过脸,语气都疏淡了几分,“这等悖逆祸国之,不该出自驸马之口。”
“”
周宿定定凝视着她端正肃然的小脸。片刻后,才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不屑的弧度,
“是,臣失了。”
声音依旧温和驯顺,让宗政怀月感到恍惚,以为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异样,不过只是自己的错觉。
没了换新衣的兴致,又到晚膳时辰。侍女们悄然进来布菜,可少女却未移步桌前,而是以温水净手、洁面。
随后,再由周宿扶着,缓缓转入内室。
室内幽静,轻纱幔帐,檀香袅袅,正中的紫檀案几上,还供着一尊南海观音玉像。
观音通体莹白,衣袂如云,手中却并不持净瓶杨柳,而是斜斜挽着一枝含苞欲放的红茶枝,额间,还有一颗红得触目惊心的朱砂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