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玉案(6)
那年初冬,胥都比往年莫名要冷上许多。
年少的周宿还被困在大长公主府里不见天日。
瘦骨嶙峋的少年苦苦跪在膳房外,额头青紫,眼里亦是布满血丝。薄雪落满他单薄的旧衫,他浑身发颤,声音早已嘶哑:
“求求你们给我一点吃的吧,求求你们”
“小少爷,您这不是为难我吗?”厨房小厮似笑非笑地倚在门边,“府里各院的用度可都是有定数的。您那边早早用尽了炭火吃食,转头却来逼我们讨要。若人人都如您这般,我这差事还怎么做?明儿还不如直接回禀了公主殿下,自请去庄子上干粗活,还比这儿松快些。”
“可是”周宿抬眼,目中俱是凄楚,“你从未给过我们炭火,吃食也只有些糙米我父亲病得厉害,实在”
他喉头哽住,随即重重磕下头去,一声接一声,撞在冻硬的地上。
“我知道是驸马容不下我父子。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只求一碗热汤,一碗就好否则我父亲,真的熬不过今晚了”
雪落无声,覆上他瘦削的肩背。
“我求求你只要一碗汤我周宿将来,定粉身碎骨、誓死相报!”
“我们这等卑贱之人,哪敢图小少爷什么报答。”小厮冷了脸,语气越发不耐,“您就行行好,往边上挪挪罢。跪在这儿实在挡路,我们忙里忙外连脚都迈不开,真是”
他眼梢一歪,一旁有眼色的已端起一盆凉水,径直朝周宿泼去。
“哎呦!”那人故作惊慌,伸手去拽周宿,“实在对不住!这地儿太窄,一转身就小少爷您没事吧?这天寒地冻的,快回去换身衣裳。”
周宿纹丝未动。
他落落垂眼,抬起袖口,慢慢擦去脸颈间早已觉不出温度的冰水。
原本就冻裂结痂的皮肤被水一浸,重新裂开细细的血痕。少年缓缓伸指,沾了一点渗出的血珠,抿入口中。
苦的。
他的血是苦的。
好苦,好涩,跟他卑微如蝼蚁的人生如出一辙。
“这”泼水的人有些不安,扯了扯管事小厮的袖子,压低声音,“他好歹也是殿下的骨血咱们这样作践,当真不会有事吗?”
“能有什么事?”小厮哼笑一声,满是不屑,“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乐人之子。殿下何曾真把他放在心上过?至于他那个病秧子爹——殿下怕是也连模样都记不清了。你是不知道,正屋最近又新入了一个戏子,那身段,那嗓子——谁还顾得上他们?”
他说着,轻飘飘瞥了一眼僵跪在雪地里的,死气沉沉的周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