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长公主府,将来终究还是驸马与嫡子的。至于这少年
早晚不过就是个死。迟些早些罢了。
“我灶上还炖着雪梨琵琶饮,得赶紧给那位新得宠的送去。说不得还能讨个脸,早些离开这烟熏火燎的破地方。”
小厮急着去攀高枝,将周宿撂给了方才泼水的男人。“你盯着些,别让他真死在这儿,免得沾上晦气。”
“这”男人一脸为难,“算什么事儿啊”
他绕着周宿转了两圈,见对方仍旧挺在雪中,毫无起身的意思,不禁头疼起来。
“何苦呢如今府里一粥一饭都由驸马身边的嬷嬷管着,谁敢私自给你东西?”
周宿一不发,只是静静跪着。
雪越下越密,湿冷的青砖渐渐覆上皑皑一层。他四肢早已冻得麻木,神志也渐渐模糊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包用油纸裹着、尚带余温的东西,被匆匆塞进他怀中。
周宿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
是那个泼他水的男人。他脸色僵硬,压低声音道,“算你父亲命不该绝!”
“今日宫里的太子爷从北境猎了好些羔羊,八百里加急送回来,就为了尝这一口新鲜。这本是太子爷专程带给自家小妹妹的,谁知小公主一见到羊肉便吐得天昏地暗”
瑞雪兆丰年,本是吉庆的时节,可奈何宗政怀月如何都不愿食这上好的羊肉汤,脸色更是白的出奇。三宫六院的哥哥姐姐、嫂嫂娘娘们见状个个忧心不已。
唐玄帝也紧跟着下令,“既然我儿看了恶心,那今日这羊汤便不上宴桌也罢。”
略一沉吟,又想起大长公主素来体弱畏寒,便索性将御膳房那些羔羊全数送入了公主府。
“若不是实在多得吃不完,我也不敢偷拿给你。”男人边说边把几层黄纸裹紧的羊汤藏进周宿的衣袍深处,连个碗盏都不敢给,就是生怕惹事。
“快走吧,别再来了。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这罪过岂不是全落我头上?他嬢的,个个都欺我人微轻,什么黑锅都想让我背”
周宿喉头动了动。
他浑身冻僵,饥火烧心,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世上,怎会有人见到热腾腾的羊肉,竟只觉得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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