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玉案(27)
彩萍依看去,瞳孔又是一缩——
少女白皙的手腕处,几道深红的勒痕赫然在目,像是被粗糙的绳索或什么坚硬之物紧紧捆缚过,皮肉微微肿胀,在凝脂般的肌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她端着铜盆的手几不可察颤了一下,温水微微晃荡。
回程时,宗政怀月依旧独坐小轿,周宿打马护在轿旁。
只是也不隔着轿帘互相闲谈了,也不反复询问宗政怀月轿子是否颠簸了,两人具莫名的沉默,一路无语。
回到别院后,周宿更是知会一声转身便走,消失得干脆又利落。
宗政怀月无奈叹了口气,“也不知究竟在气些什么。”
这人一走,竟连着好几日连个面也不露。
宗政怀月起初并不甚在意,只当是朝务繁忙。她依旧如常度日,晒晒午后微暖的太阳,煮一壶清茶细品,对着经卷低声诵念,一日的光景便也流水般过去了。
可时日一长,心头却渐渐蔓开一种说不清的、空落落的寡淡。偶尔想起什么新奇的典故,下意识便要侧身说与谁听——身旁却只有穿堂而过的凉风,空荡荡的,卷走了刚到唇边的话语。
“”
偏这个时候,唯一能闲谈两句的彩萍又急急慌慌的前来告罪。
“你说什么?”宗政怀月一时怔住,“你说你要回乡?”
彩萍神色惨淡,脸上连点血色也没有,泪水涟涟地伏在地上,“殿下恕罪奴家中老母托人传来急信,说她病重垂危,如今已瘫卧在床,无人照料。奴实在是实在是没有法子了啊!家中别无依靠,若我不回去,母亲她她恐怕就”
她低低抽噎着,哭声里浸满了悲凉,可那双盈满泪水的眼,却一眨不眨,痴痴望着榻上的少女。
宗政怀月今日未作外出装扮,只一身素白软缎,毫无纹饰,如瀑青丝也慵懒地披散着,眉眼间俱是一派娴静,纯然,看起来真的,好温柔
听了彩萍的哭诉,她眉眼便不忍地轻轻蹙起,探身伸手去扶,“好,好没关系,我明白了。”
她牵着彩萍的手,温声安抚,“我这就让人将你的身契取来,再让库房支一笔银子给你。你且安心回去照料母亲,不必为钱财忧心。”
宗政怀月太好说话了,良善得不像个居于人上的主子。彩萍只觉得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轻软如一叶菩提,带着佛恩般的浩大与悲悯,真真就是来救苦救难的。
于是她心下对眼前少女的眷恋与不舍,就愈发浓重起来。这世上,尤其是这胥都城内,恐怕再也寻不出第二个,会将她们这般卑贱之人也放在心上的贵人了
只是很可惜她却骗了她。她没有福分再伺候这样的人了。或许,也再没有机会,看见明天的太阳。
宗政怀月深受家人爱护,对骨肉亲情最是能感同身受,拉着彩萍又细心追问了几句,
“你家住在何处?待会儿我便去问一问驸马,好替你在家乡再寻一位可靠的郎中。”
“不敢再劳烦殿下。”彩萍却是凄凄一笑,摇了摇头,“我母亲患的是疟疾,去不了根但只要有人精心照料,便无性命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