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宗政怀月这才稍稍安心,却始终握着彩萍的手,依依不舍,“那你定要照顾好自己。这世上女子总是艰难些,出门在外,若是遇着什么难处,就差人递个信给我,我定会尽力帮你的。”
她待人实在亲厚,加之与彩萍朝夕相处了三个月,日日得她照料,心中更添几分情谊。
想了想,又让人取来一块公主府的玉牌,轻轻放在彩萍掌心,这才终于肯放人离去。
彩萍握着那块温润却沉重的玉牌,深深叩首,额角贴着冰冷的地面,久久都未曾抬起。
良久,她才魂不守舍退出房门,踉跄转身时,却竟一头撞进了正欲进院探望妹妹的宗政怀玉怀里。
“小心。”男人温声提醒,稳稳扶住她单薄的肩臂。他眉眼间含着和煦的笑意,姿态谦和温润,与宗政怀月如出一辙,全然没有皇族惯有的高高在上。
“怎么了这是?这般失魂落魄的?”
他的声音也是那样的温柔,不带一丝苛责。
于是彩萍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望着这张与殿下面容依稀相似、却更具棱角的脸庞,心中那股酸楚与绝望瞬间冲垮了最后一丝堤防,眼眶红得几乎要滴下血来。
宗政怀玉能自由出入别院,自然是得了周宿默许的。
周宿甚至还“贴心”寻了一支上好的琵琶让他带来——毕竟如今宗政怀玉只是阶下囚,身无长物,根本拿不出哄人的玩意儿,而那日家宴的幌子,总需要有人来圆。
两兄妹寻了一处临湖的静亭。抱着琵琶,煮着清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这是后周的琵琶吧?”宗政怀月指尖缓缓摸索过琵琶琴身,熟练地调了调弦,而后五指轻轻一拨,清越流畅的乐音便从玉颈间流淌出来。
“你倒是一贯的眼”宗政怀玉望着自家妹妹那双涣散无光的眸子,话音微顿,转了口,“一贯的机灵,什么好东西都瞒不过你。”
“那是自然,”少女傲娇地扬起小下巴,“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南唐第一琵琶手,怎么可能认不得。”
“第一琵琶手?”宗政怀玉失笑,“你自己给自己封的?”
说着,他拎起茶壶,将第一泡泛着苦味的浓茶倒掉,又将第二泡吹得温热合宜,才稳稳递到妹妹手边,顺口嘲她,“脸皮是真厚。”
“谁说是自封了?”宗政怀月端着茶杯却不喝,只顾着跟兄长顶嘴,“哥哥莫不是忘了?有一年春宴,我给爹爹献曲,是爹爹亲口赞我的。”
虽是亲爹偏私,可天子一,无人可置喙。所以,她便是天下第一,弹琵琶顶顶好的那个。
“嗯,”宗政怀玉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不止脸皮厚,还对自己没什么清晰的认知。”
“”
“宗政怀玉!”少女将杯子往石桌上一剁,张牙舞爪就扑上来。
宗政怀玉怕她摔了,只好受着,脸被掐着不轻不重地抓了好几下,是即无奈又好笑。那笑意从眉梢染到眼角,久久不散,仿佛连湖面吹来的风,都跟着温柔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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