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架
她咬住舌尖,用力一压,血腥味在嘴里漫开,逼着自己清醒一点,逼着自己别慌。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生气,不是懊恼,而是搞清状况。
她一寸寸扫听四周的动静。
头顶有金属管道滴水声,左侧三米外有粗重呼吸,右前方十步远,有经过水泥地板传出的脚步声
除了传来的一阵阵的颠簸感,还有发动机声的嗡鸣声,别的什么也听不见。
她在麻袋中扭了扭身子,借着晃动感觉了一下惯性方向。
正处于一辆移动的载具中,路面坑坑洼洼,估计是条乡道或者旧公路。
至于方位、时间、绑匪数量则全无头绪。
过了许久,发动机关闭了。
安静了几秒,后备箱被打开。
一缕极细的光,从麻袋缝隙里钻进来,照在她眼皮上。
岑禾禾立刻把呼吸调整得又慢又浅,装得跟睡死过去一样。
然后,她整个人连麻袋一起被人单手提起来,扔在地上,脑袋都震得晃悠。
一个嗓子沙哑、语气烦躁的男声立刻响了起来。
“喂,小丫头片子,别装睡啦!药劲儿早散光了,当老子瞎啊?”
“再装,信不信我给你脑门上敲一板砖?”
真没素质!
岑禾禾心里翻个白眼,行吧,演不下去了。
她慢吞吞地在麻袋里扭了两下,才压着嗓子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快放我出去”
“想干什么?”
络腮胡咧嘴一笑,伸手三下五除二扯开麻袋口,直接把她倒了出来。
刺眼的光一照,岑禾禾立马眯起眼。
她飞快抬眼打量一圈。
破厂房,墙皮掉得七零八落,地上堆着锈铁架、破木箱,整个屋子灰扑扑的。
面前两个人一个满脸胡子拉碴,眼神跟刀子似的,直勾勾看着她不放。
另一个是圆脸盘,手一直放在裤兜里,面上表情不镇定,呼吸短而急。
络腮胡往她跟前一站,挡住了所有光线,嗓音冰冷。
“听清楚喽!我们哥俩图的是钱,不是命。”
“你老老实实给你爸打电话,让他把赎金备齐。”
“一个亿,一分都不能少!转完账,你立马能回家。但要是耍滑头”
他右手一翻,弹开手里的折叠刀,寒光刺眼。
哦,抢钱的啊,暂时不杀人,挺好。
硬扛?找死。
得拖时间,还得多听多看。
她马上缩起肩膀,低头咬嘴唇,故意把声音放的很细。
“我我听你们的求你们别打我我现在就打”
俩人一看她这副抖抖索索、眼睛泛红的样子,顿时松了口气,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络腮胡随手把岑禾禾那块儿童电话手表扔过来:“喏,打!让你爸立刻筹钱,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岑禾禾早就摸清这儿的钞票是什么价。
这些人张口就是一亿,脸比城墙还厚!
可眼下,她不能说不字。
电话一通,厉瑾昱的声音急切的声音从手表那头传了过来,还有玻璃门被猛地推开的撞击声:“禾禾?!你说话!你还好吗?!”
听见爸爸的话语,她心口一热,稳了稳呼吸,还是抽抽搭搭地说。
“爸爸是我我还好但他们要好多好多钱说不给就不放我走”
“爸爸是我我还好但他们要好多好多钱说不给就不放我走”
说到这儿,她吸了下鼻子,假装憋不住哭声,大声哭了出来。
那边厉瑾昱喉咙都哑了,心里急的不行。
“给!全给!要多少给多少!告诉他们,我马上转账!只要你没事就好!”
“禾禾不怕啊!”
电话一挂,仓库里立马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就在这时候
“咕噜咕噜噜!”她的小肚子突然响了起来。
她立马把小脑袋垂下去,脸蛋一下子红扑扑的,耳尖也泛起浅浅的粉红。
两个绑匪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愣住。
那个矮胖点的挠了挠后脑勺,有点拿不准:“哥,要不给她塞点吃的?”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摸了摸自己空瘪的肚子,声音压得更低,“我们自己也没吃早饭。”
络腮胡翻了个白眼,上下打量了下眼前这小不点。
头发乱糟糟,饿得四肢瘫软,哪像能搞事的样子?
他烦得直挥手:“松她一只手!给块面包、一瓶水!”
“啧,净添乱!”
话音未落,他抬脚踢开脚边一个空油漆桶,桶滚了几圈,撞在墙角。
矮胖赶紧上前,麻利地解了她右手的绳子,动作快但没扯疼她。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硬邦邦的面包还有一瓶矿泉水,把盖子拧开,才递了过去。
岑禾禾细声细气说了句,“谢谢叔叔。”
然后便安安静静地坐到一个歪斜的旧木箱上,一小口一小口啃着面包。
眼睛却像小雷达似的,悄悄扫过四周。
哪儿有门、哪儿堆着东西、哪根柱子歪了全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