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春月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好了好了,再哭眼睛就肿成核桃了,明天还怎么见人?”狄青捏了捏她的脸蛋。
春月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脸上,又羞又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还知道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些刺客呢?”
“说来话长。”狄青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必须立刻见皇后娘娘,有天大的事情要禀报!”
春月也知道事情的轻重,不敢再耽搁,连忙擦干眼泪,领着狄青从侧门悄悄进了寝殿。
寝殿内,皇后正靠在凤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显然没有看进去,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忧愁。
看到狄青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饶是她见惯了大风大浪,那双凤眸里也闪过了一抹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
“下官狄青,参见皇后娘娘。”狄青躬身行礼。
皇后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挥了挥手,示意春月守在殿外。
“起来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白的沙哑:“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本宫。”
狄青不敢有丝毫隐瞒。
从太子派人伏击,到自己假死脱身,再到永安县的满城傀儡,以及那丧心病狂的血祭大阵和九转血龙丹。
他将所有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寝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皇后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茶水微漾,洒了几滴在明黄的丝绸上,她却浑然不觉。
“你说他要拿一整个县城的百姓,来炼丹?”
皇后的声音,很轻,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千真万确。”狄青的神情无比凝重:“开国盛典之日,便是他动手之时!我们没有时间了!”
“必须立刻将此事禀报陛下,阻止这个疯子!”
狄青以为皇后会立刻下令,或者与他一同前往御书房。
可没想到。
皇后听完,却缓缓地放下了茶杯。
她沉默了许久,那双疲惫的凤眸里,光芒变幻不定,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最终,她抬起头,看着狄青,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
“现在还不能去见陛下。”
狄青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不解。
“为什么?这可是谋逆大罪!晚一刻,永安县的数万百姓就多一分危险!”
“本宫知道。”皇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凭什么去见陛下?”
“你只是一个死人。”
“你没有证据。”
“你所说的一切,都只是那个黑甲统领的一面之词。太子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你假死归来,是与人勾结,意图诬陷储君!”
“到时候,陛下会信一个死人,还是会信自己的亲儿子?”
狄青的脸色,刷一下白了。
他确实没想过这么多。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
“你现在的死,就是我们最大的优势。”皇后打断了他的话,那双凤眸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你是一张藏在暗处的底牌,一张足以一击致命的底牌。”
“你继续藏着。”
皇后从凤榻上站起身,走到狄青面前,一字一句地开口。
“明日早朝,本宫会亲自去。”
“本宫倒要看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他赵乾,要如何解释这永安县的人间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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