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爷当众发难?
那西域壮汉的话,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大殿内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向大周的才子讨教?
这话听着客气,可谁都听得出来,里面藏着一股子不服气的劲儿。
这是想在文采上,称一称大周的斤两!
“好!”
“使臣有此雅兴,朕心甚慰。”
屏风后,皇帝那虚弱的声音适时响起,算是给了个准话。
曹正淳会意,往前站了半步,声音尖细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陛下有旨,准了!”
那西域壮汉闻,脸上露出一抹得色,他清了清嗓子,当即便摇头晃脑地吟诵起来。
“金殿辉煌映九天,巨龙腾飞四海安。”
“万国来朝皆俯首,唯我西域好汉顽!”
诗句一出,殿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了一阵不算热烈的叫好声。
不少大周官员的脸上,都露出了一抹古怪的表情。
这叫诗?
不能说不好,只能说太过直白,少了那么点韵味。
可人家是客,又是助兴,总不能当面拆台。
有了这第一个带头的,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
很快,南疆使臣团里一个瘦小的黑脸汉子也站了起来,用一口蹩脚的中原话,也跟着凑了个热闹。
“圣主恩泽如春雨,蛮夷之地沐天光。”
“愿为陛下牵马坠,共保江山万年长!”
这马屁拍得,比刚才那个还要露骨。
狄青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所谓的“诗句”,嘴角不受控制地撇了一下。
就这?
就这水平,也敢拿到太和殿上来丢人现眼?
自己上辈子小学课本里随便挑一首,都比这强了不知多少倍。
他这细微的表情,自以为无人察觉,却被不远处一道怨毒的视线,看了个一清二楚。
拓跋宏端着酒杯,将狄青那不加掩饰的不屑,尽收眼底。
他眼珠子一转,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就在一位大周官刚刚吟诵完一首平平无奇的咏梅诗,殿内暂时陷入无人接话的空当时。
拓跋宏突然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直接作诗,而是先对着屏风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陛下,今日盛宴,彰显我大周天威,拓跋宏心潮澎湃,敬佩万分!”
他先是一通吹捧,把姿态放得极低。
“大周王朝地大物博,兵强马壮,文治武功,皆是天下第一!远非我南诏那等弹丸小国所能比拟!”
“只是”
“只是”
拓跋宏话锋猛地一转,声音也陡然拔高了几分。
“唯有一点,让拓跋宏心中不解,如鲠在喉!”
他猛地转身,手臂抬起,食指如同一把利剑,直挺挺地指向了坐在角落里的狄青!
“那就是待客之道,似乎有些不周!”
唰!
一瞬间,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汇聚到了狄青的身上。
狄青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
只见拓跋宏脸上挂着一抹阴冷的笑,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怒。
“方才西域和南疆的使臣,以及大周的各位大人,赋诗助兴,何等雅事!”
“可这位公公,却在角落里撇嘴冷笑,面露不屑!”
“他这是看不起谁?是看不起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使臣,还是看不起刚才赋诗的各位大人?”
“一个下人,竟敢如此狂悖!这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让我们这些外邦,笑话大周无人,竟让一个阉人奴才,在国宴之上,藐视四方宾客!”
一番话,说得是声色俱厉,字字诛心!
他直接将狄青个人的行为,上升到了整个大周王朝的脸面问题上!
大殿内,瞬间一片哗然。
“岂有此理!一个阉人也敢如此放肆!”
“藐视使臣,等同于藐视朝廷!当治其罪!”
几个跟东厂素来不对付的官,立刻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对着狄青口诛笔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