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豹环伺,人心难测!
黑山,西山坳。
昔日血腥的山道,如今只余一片焦土。空气里弥漫着灰烬和油脂烧灼后的古怪气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钻进人的鼻腔。
冷秋霜半蹲在地上,身上皂衣的下摆沾了黑灰,却全不在意。
她用腰间佩剑的剑鞘,在厚厚的灰烬里细致地拨动、探查。
一名年过半百的仵作跟在她身后,两道眉毛拧成一个疙瘩。
“捕头,现场处置得太干净了,骨头都烧成了飞灰,什么线索都难找。”老仵作见多识广,他蹲下身,捻起一小块骨殖,对着日光看了看,“不过,从这些骨骸的断口看,死者生前都受了重创。伤口多在咽喉和胸口,下手的人干净利落,不是寻常的江湖械斗能有的路数。”
冷秋霜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一片狼藉的骨骸堆,“这些死者的骨头,是不是都呈现一种灰败的颜色?就好像在死前,一身的精气神都被什么东西抽空了。”
经她这一点拨,仵作也察觉到了异样。
他凑得更近,仔细端详了半晌,后背有些发凉。
“没错!真就像就像是被邪法吸干了阳气!捕头,我可听说,城里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闻香教,就有什么‘献祭’‘归真空’的说法,讲究把人的魂魄献给他们的圣母”
“闻香教”冷秋霜口中念着这三个字,眼神愈发沉凝。
“收队。”
冷秋霜挥了挥手。话毕,她转身朝山下走去,步子迈得不大,心里却翻腾着无数的念头。
陈虎,狂狮武馆,雷击木,闻香教,还有那个叫陆野的少年
一桩命案,竟牵扯出这么多的人和事。它们就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将小小的黑山县一点点地收紧。
冷秋霜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一场更大的风暴,怕是已在酝酿之中。
伐木场。
“把杀人的凶手交出来!”
一声爆喝,震得人耳膜生疼。
狂狮武馆的馆主刘狂,领着几十号手持棍棒的弟子,将整个伐木场的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刘狂那双眼睛红得像炭火,凶狠的目光落在了场内那些因骚动而聚拢过来,正战战兢兢观望的柴工身上。
“说!你们昨天,谁看到陈管事最后跟什么人在一起了?凶手是谁?他娘的,谁要是敢隐瞒半个字,别怪我刘某人的棍子不认人!”
刘狂大手一挥,身后的几名弟子立刻会意,如狼似虎地冲进柴工堆里。
“说不说!”
“哑巴了是吧!”
拳脚声和呵斥声混作一团。孙老汉想护住身边一个年轻些的柴工,被一名弟子不耐烦地一脚踹在小腹上,整个人滚倒在地,嘴角立时就见了血。
伐木场的空地上,棍棒落在皮肉上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
孙老汉和几个相熟的柴工蜷在地上,任由拳脚和棍棒加身,牙关咬得死紧,就是不吐露半个字。他们都是在这山里刨食的苦哈哈,不懂什么家国大义,只认一个最朴素的理。
谁给他们饭吃,谁让他们有活路,他们的心就向着谁。
陆野为他们出过头,现在又是新管事,是他们往后好日子的指望。这时候把他卖了,那还是人吗?
刘狂看着这群又臭又硬的老骨头,一张脸黑得能拧出水。他本以为三两下就能问出个结果,没想到这群平日里任人揉捏的柴工,竟敢跟他硬抗。
这让他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脸皮抽动,一抹狰狞爬上嘴角,“给我把他们的手脚都打断!我倒要看看,等他们一个个都成了废人,那个缩头乌龟还出不出来!”
这已不是逼问,而是纯粹的泄愤和恐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