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到死心如铁!
北风如刀,卷着沙砾与碎雪,刮在脸上生疼。
卢若水推开厚重的府门,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哪怕她是武者,这九原郡的酷寒依旧透进骨髓。
府门外,积雪已过膝盖。
那道人影依旧立着,像一块被遗忘在荒原的顽石。雪花在他肩头、发梢堆积,结成坚硬的冰棱,几乎将他整个人封冻。
“二哥。”
卢若水唤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那个“雪人”动了动。覆盖在身上的冰壳发出脆响,簌簌落下。卢瀚转过身,那张被风霜侵蚀得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表情。
“小妹,你来了。”
他的嗓音沙哑粗砺,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看着昔日意气风发的兄长变成这副模样,卢若水鼻头泛酸。她快步上前,挡在卢瀚身前,替他遮去几分风雪。
“回去吧,二哥。爹不会给的。”
卢瀚并不意外,只是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光亮黯淡了几分。
“我知道。”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这般折磨自己?”卢若水有些急了,“一份蛮兽精血,那是给念儿筑基用的!咱们卢家被贬至此,资源匮乏,念儿是大哥唯一的血脉,也是卢家下一代翻身的希望。你为了一个才收了几天的徒弟,就要断了侄女的路?”
卢若水的话,字字如钉。
卢瀚沉默着。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却出奇地平静:“若水,你不曾见过那个孩子。”
“我看过他的回信,字里行间透着狠劲。我也听你说过,他为了活命,敢在这个年纪去拼命。”
“不仅如此。”卢瀚摇了摇头,伸出满是冻疮的手,比划了一下,“我在他身上,看见了当年的自己。不,他比我更强,比我更纯粹。那是一块璞玉,只要稍加雕琢,必成大器。”
“若是没有这蛮兽精血,他那一身因为强行练武留下的暗伤,会毁了他。我卢瀚这辈子毁了,不能看着徒弟也毁了。”
卢若水看着执拗的兄长,气得胸口起伏。
“那你也不能拿卢家的命数去赌!当年你为了熊大将军后人,当街杀了厂卫,连累全家流放。如今刚回来,又要为了一个外人”
话说到一半,卢若水戛然而止。
她看见卢瀚低下了头。
那个曾经骄傲到哪怕面对厂卫屠刀也不肯低头的男人,此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
“是我欠卢家的。”卢瀚低声道,“但这辈子,我只求这一件事。”
卢若水心头一颤,未说完的指责再也说不出口。她咬了咬牙,转身跑回府中。
书房内,炉火正旺。
卢振升背对着门口,看着墙上的地图,背影萧索。
“爹,二哥他”
“不必说了。”卢振升打断了女儿的话,声音疲惫,“精血只有一份。念儿这一辈,若再不出一个能撑起门楣的人,卢家是什么下场,你清楚。”
“可是二哥他”
“他是成年人,自己种下的因,就要自己吞下果。”卢振升转过身,平日里威严的大将,此刻眼中满是红血丝,“若水,为父是一军主帅,更是卢家族长。我不能因为私情,断了家族传承。”
“他是成年人,自己种下的因,就要自己吞下果。”卢振升转过身,平日里威严的大将,此刻眼中满是红血丝,“若水,为父是一军主帅,更是卢家族长。我不能因为私情,断了家族传承。”
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卢若水知道,父亲心意已决。
黄昏,最后一抹残阳被风雪吞没。
卢瀚动了。
他没有再求,也没有再喊。
他只是面对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艰难地弯下早已僵硬的膝盖。
“咚!”
头颅重重磕在冻土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咚!”
“咚!”
三个响头,磕得极重,额前的积雪被染上一抹刺目的殷红。
磕完头,卢瀚摇晃着站起身,再未看府门一眼,转身没入风雪之中。那背影决绝,透着一股向死而生的惨烈。
那是通往北境蛮荒的方向。
那里有最凶残的蛮族,也有最恐怖的异兽。
既然求不到,那便自己去拿。哪怕是用这条残命去换!
门后,卢若水泪流满面。
她看着兄长离去的方向,脑海中不断回荡着父亲那一夜苍老的背影,还有兄长那三个带血的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