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两。
陆野眼角扯了一下。
穷,果然是武道上最大的坎。
“大灾之年,城外的树皮都被啃光了,更别提这救命的药材。说句不好听的,这个价码全靠您陆爷的面子撑着。换作外头那些泥腿子,捧着金银老秦我都不多看一眼。”
话音未落,药铺门槛外便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一个穿着破草鞋的汉子正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出刺目的血印子,求着掌柜赊半副驱寒的草药。堂内的伙计冷着脸,连推带搡将人赶进长街的阴影里。
世道就是这么个吃人的世道。
陆野收回余光,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账目。
人体皮膜按武道划分为四肢、躯干、头颅六大部。
单说将这套《铁掌功》的双臂练出门道,起步便需十副“金肌玉髓汤”。若是妄图将全身六处皮膜全部打熬至大成境界,所耗钱财简直是个无底洞。
三千两白银,怕也只是个毛估估的底线。
穷文富武。这四个字以往只是书本上的说辞,眼下却变成了实打实压在脊梁骨上的重石。
“抓药。”陆野懒得啰嗦,探手入怀,点出六十两银票,啪的一声拍在柜面上。
命保住了,银子随时能抢;命丢在某个烂泥沟里,留着金山银海也是便宜了仇家。
“好嘞!”秦掌柜收了银票,脸上的褶子立马化作盛开的秋菊,指挥着几个机灵的伙计直奔后堂药柜。
提着两个油纸包拐出百草堂,陆野脑海里已经排布好了明日的行程。
先去县衙敲打敲打,把黑风口千两赏金落袋为安。随后便要再去一趟黑山林场,深山老林里,总归藏着些能换大钱的营生。
回到平安街的小院。
插上院门栓。陆野支起红泥火炉,添柴生火。两副重金买来的药材连渣带皮尽数倒入粗陶砂锅中。
文火慢熬。
一个时辰光景,混浊褐色的药汤水分被烤干,逐渐熬煮成一锅剔透的金玉色粘稠膏体。浓郁霸道的药香驱散了院子里的霉湿气。
陆野褪去上衣,用削平的竹片刮出药膏,趁着滚烫的余温,极其均匀地涂抹在两条小臂和手掌上。
这方子极其刚猛。
药膏触及皮肉,一股钻心剜骨的刺麻感顺着汗毛孔长驱直入。精纯的药力硬生生撕开肌理防线,在经络之间横冲直撞。
陆野闭上眼,盘膝落座于院中青石板上,强行运转《负薪桩》的呼吸法门。
引气入体。气机此刻成了一把淬过火的无形钢锉,一遍又一遍地锉改着筋膜。酸、麻、胀、痛等诸多极端触感交织重叠,直逼人的忍耐极限。
但伴随着这种摧筋拔骨的摧残,一股极其强韧的生机也在迅速填补、修复断裂重组的皮肉组织。毁灭与新生,在这具年轻的躯体里不断重复着拉锯战。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双臂的皮膜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变厚、变韧。随意屈伸手指,骨节间隐隐传来筋腱弹动的脆响,气血流转也变得浑厚顺遂。
技能:《负薪桩》(入门)
进度:3300
技能:《铁掌功》(未入门)
进度:2100
脑海中闪过面板的反馈。
待到两条胳膊将药性吞噬得一干二净,天色早已黑透,星月全无。
陆野收拢气息,站起身活动了一番肩颈。瞥了一眼屋檐下计时的滴漏,已近亥时。
不能耽搁。私塾那个老古董张守正手里,还捏着最后几个仙文字符的秘密。
“孙婶,我出去办点事,晚上别等我,你们千万把门窗栓死。”陆野套上短褂,冲着亮着灯的灶房招呼了一声,推门而出。
长街冷寂。
陆野前脚刚踏进巷弄的阴影。
平安街自家院子的墙头上,毫无征兆地多出了一团比夜色更浓重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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