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翰已遁,独临杀劫!
卢翰立在飞檐上,玄色锦袍随风猎猎作响。
他盯着陆野远去的背影看了一息,又将视线挪回透着昏黄灯光的正屋,眼底情绪晦涩难明。
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垂直急坠,落地无声。
砰!砰!砰!
极其利落的三声钝击声在屋内接连响起。
正在收拾碗筷的孙老汉、孙大娘,连同趴在小方桌前一笔一划临摹字帖的陆瑶,皆是发不出一丝声响,便软绵绵地昏死过去。
“打包,连夜走水路。”卢翰背着双手立在堂屋中央,冲着不知何时潜入的几个斗笠客下了令,语调平淡得挑不出半点波澜。
另一边,冷僻的长巷。
陆野横在青砖道上,截住了正拎着酒葫芦、步履凌乱的张守正。
“张先生。”
老头喝得烂醉如泥,脚下直画圈。他眯起被劣酒熏红的老眼看了老半天,张嘴便是酒气:“又是你这穷练武的后生?大半夜不搂着被窝睡觉,挡老夫的道作甚?”
“晚辈这还有几个生字,求先生行个方便,给长长眼。”陆野递上另一张拓印的黄纸。纸上画着的,正是人皮残卷上余下的四个最为繁复晦涩的符文。
张守正就着残月洒下的微光,凑近纸面。
“无空纳元”
老头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满脸不耐烦地挥手驱赶,“全他娘的是些故弄玄虚的牛鼻子道文,半点用场没有。老夫困乏得很,别再来沾边。”
骂骂咧咧间,老头趿拉着布鞋,一摇三晃地越过陆野,消失在长巷尽头的拐角处。
陆野立在原地没有去追。
无,空,纳,元。
这四个发音与字形结构,已被他死死钉在脑海深处。加上之前的,那根圣女腿骨上镌刻的修仙口诀,终于拼凑成了一块完整的版图。
不虚此行。
半条街外,私塾后院。
张守正撞开厢房木门,反手落下三道铁门闩。
刚刚那副醉生梦死的颓唐模样荡然无存。他直起身子,眼神极其清明,走向内室的黄铜镜。
抬手,指肚顺着耳后根摸索到一个细小的凸起。用力向上一扯。
刺啦——
一张布满橘皮皱纹和老年斑的粗糙人皮面具被完整剥落。
伪装之下,露出的是一张五官冷艳、极具侵略性的年轻女子面庞。二八佳人的皮相,眼底却沉淀着死水般的戾气。
世人向来迷信眼见为实,殊不知这红尘皮相之下,多是算计与魍魉。
女子推开木窗,朱唇轻启,发出一短两长的夜枭啼鸣。
须臾,一只灰羽信鸽自云层扎下,落在窗棂上。
她自袖管中抽出一卷早已用蝇头小楷写就的密报,熟练地塞入信鸽脚腿上的细竹筒。单手一扬。信鸽振翅隐入夜幕。
纸条上的内容极简,却字字要命:
“卢翰已遁。陆野此子根骨特异,实乃天生奇才。闻香教欲借黑山地脉重开炉鼎炼制邪丹,波及全城,事关大局,速报定夺。”
夜风更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