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更凉。
当陆野推开平安街自家院门时,脚下的步子猛地煞住了。
院子里静得怕人。没有灯光,连一丝活人喘气的动静都没有。
“瑶瑶?孙伯?孙婶?”
喊声抛出去,只换来穿堂风的回响。
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顺着尾椎骨一直蹿上后脑勺。
他大步冲进里屋。
桌上的蒙学字帖翻在半开的一页,砚台里的墨汁都还透着水光,偏偏人没了踪影。再踹开隔壁老两口的屋门,同样是空空荡荡。
三个大活人,连个鬼影子都没留下。
屋内没有任何翻箱倒柜的凌乱痕迹,门窗插销完好无缺。根本不是寻常山匪流寇绑票劫财的做派。
视线游移,陆野瞧见青石桌上,用粗瓷茶杯压着一张生宣纸。
字迹苍劲狂草,笔锋透着杀人盈野的血气,除了卢翰找不出第二个人。
“小子,你家那丫头和老两口,我顺道带走了。黑山县这池子水早就臭了,马上就要变成吃人的泥潭,留着他们在这等死不成?人我已发往九原郡本家,锦衣玉食供着,请名师调教,总好过跟着你这个没明天的砍柴工成天吃糠咽菜担惊受怕。”
“你的软肋,老子亲手替你斩了。”
“别再瞻前顾后,放开手脚去杀出条血路。”
“记住,活着。”
信纸内容寥寥几行,却透着不讲理的极端霸道。
陆野捏着这薄薄的生宣,站在彻底空旷的院落中央,一动不动。
卢翰这番话挑不出毛病。
陆瑶一直是他最致命的弱点。没了这份牵挂拖后腿,他才能从一个处处受制的普通人,彻底蜕变成一条不计后果的独狼。
理智在脑海中疯狂叫嚣这无疑是眼下最优的局面。但胸腔左侧的位置,却传来真真切切被活生生剜去一块皮肉的空虚感。
大树底下好乘凉的日子彻底结束。
卢翰这一走,等同于抽干了他在黑山县最大的护身符。
刘方意那条老狗虽然在被师傅雷霆一击伤了元气,但迟早会养回来,刘家的底蕴和死士依旧是个庞然大物。
黑风寨那笔烂账,刘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甚至那位自诩掌控全局的县尉索超,也不过是闻香教案板上的鱼肉。
群狼环伺。四周皆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要想不被人连皮带骨吞下去,唯有一个办法。
赶在刘方意内伤痊愈之前,赶在闻香教彻底掀桌子之前,把自身实力硬生生拔高到足以平推整个黑山县的恐怖境地。强到无需仰仗任何人,凭一己之力抗下即将到来的满城杀劫。
陆野走到灶台前,捏着那张信纸凑近余烬,看着它一点点化作飞灰。
笃、笃。
紧闭的院门,突然被人从外头敲响。
力道极轻,却在死寂的夜里分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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