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怕,夜安小小年纪,分不清好赖话,会被他刻意引导……
可在小孩的大眼攻击下,她还是摆了摆手让人出门了。
洞窟很深。
石壁上嵌着发光的魔晶,泛出暗紫色的光。
越往下走,空气里的腥味越重,夜安用手捏着鼻子,小脸皱成了一团。
然后就看到了被结界护着的几十个魔族幼崽。
这里是巫医们的地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他们有些看起来与夜安相仿,有的比他还要更小,其中还有两个刚出生的婴孩,本该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此刻却一个个蜷缩在草席上,浑身被黑气缠绕,皮肤溃烂,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们的犄角稚嫩,眼睛却黯淡无光,和之前在礁石滩上看到的那些孩童一样,被煞气折磨得奄奄一息。
夜安的小脸瞬间煞白,下意识地抓紧了帝临疆的衣角。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亲近这个“丑叔叔”。
“他们和你一样,都是魔族。”帝临疆的声音很低,没有刻意煽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他们现在快要死了。”
夜安仰起头,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大眼睛里全是困惑。
帝临疆蹲下身,与他平视:
“那是因为因为九幽渊的煞气失控了。而夜安,你的身上,流淌着能镇压那些煞气的血脉。只有你,能够救他们。”
“只有安安……可以吗?”夜安小声问,那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水汽,他看着那些和他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孩子,嘴唇抖了抖,“师芙芙呢?师芙芙……不行吗?”
帝临疆摇了摇头,“只有你,只有你身上拥有魔族王脉,待你融合了祭灵之后,就能够彻底镇压住煞气的源头,救他们。”
夜安沉默了。
他不喜欢这个丑叔叔,但他看着那些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疼得在地上打滚,心里涨涨的,好难受。
这些人不是他喜欢的人,但……他们好可怜。
而且,师芙芙也要去那个很危险的地方。如果他能帮上忙,师芙芙是不是就不会那么辛苦,也不会受伤了?
良久,夜安抬起头,小脸绷得紧紧的。
“安安……该怎么、做?”
……
把夜安安全送回祝九歌身边后,帝临疆站在宫殿外远远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进屋,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
须发皆白的巫医从阴影中走出来,犹豫片刻,低声问道:
“尊上,您为何不跟小殿下说,您当年将他弃于血海,并非嫌弃他不祥,而是只有在无尽煞气的淬炼下,他才能摆脱王脉对煞气的天生依赖,真正成为煞气的主人?如此一番,父子天伦,岂不水到渠成?”
帝临疆背对着他,摇头轻笑。
“这话骗骗旁人也就罢了。”他说,“难道本尊还要骗他一个小傻子说,他的父亲是为了他好,才将他一个人扔在血海里?这话说出来,你不觉得可笑?”
帝临疆摆摆手。
“你不是说过么,本尊六亲缘薄。本就不求什么父子情深,有生之年,本尊只希望魔族能够摆脱煞气控制,自由过活,方无愧于魔祖教诲。”
巫医张了张嘴,没再开口。
帝临疆沉默许久,突然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你别看那小子傻,以后,他或许会是个好魔尊。”
巫医一愣,不解。
帝临疆却轻笑一声,声音逐渐远去:
“待东洲安定,魔域重获新生,族人就将不再需要一个只会杀戮和权衡的铁血君主了。而届时,他也已经长大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