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2）

自陆家宴会那晚，已过去半月。

叶知珩的生活照旧，晨起读书，午后习琴，晚间随父亲出席必要的社交场合。只是在书房温习的间隙，他会望向窗外，想起那片月光，和月光下那个颤抖的身影。

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再见到她。

那天下午。

叶怀谦罕见地在白天回到家中，没有去书房处理公务，而是直接来到叶知珩的琴房。母亲正在指导他练习一首难度颇高的曲子，见他进来，两人都停下了动作。

“父亲。”叶知珩站起身，恭敬地问候。

叶父点点头，目光在儿子身上停留片刻，转向妻子：“昨晚陆家宴会，知珩表现如何？”

“礼仪得体，应对恰当。与温、慕两家的小辈都有交流。”

“沈家呢？”父亲忽然问道。

叶知珩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婉清微微蹙眉，似乎在回忆：“沈家？昨晚沈先生似乎并未久留，提前离场了。”

“我听说，知珩和沈家那个小女儿说了话。有这回事吗？”

空气凝滞了一瞬。

叶知珩感觉到母亲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维持着平静的表情，点头承认：“是的，父亲。我们在露台遇见了，简单交谈了几句。”

“聊了什么？”

“学校的事情。她问起我所在的学校，我简单介绍了几句。”这个答案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叶怀谦沉默了片刻，手指搭在钢琴盖上。

“沈家与我们不同。”叶怀谦终于开口。

苏婉清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叶家经营五代，才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沈家却已在这片土地上存在了数百年。”

“他们的根系深植于历史之中，财富对他们而早已不是目的，而是工具。你明白这种区别吗？”

“我明白，父亲。”

“不，你不明白。”

叶怀谦向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对其他家族，我们可以合作、竞争，甚至可以对抗。但沈家不同，现在的沈家是规则本身。”

“而沈辞是沈家这一代唯一的嫡系继承人。”

“她的母亲出身于欧洲最古老的贵族世家之一，几年前因意外去世。沈先生此后未再娶，态度疏离，但这绝不意味着沈辞不重要。恰恰相反，她是沈家未来唯一确定的枢纽。”

叶知珩静静听着，心中波澜渐起。父亲极少如此剖析一个家族，更遑论对一个年仅七岁的女孩如此重视。

“我需要你，接近她。”叶怀谦直截了当，说出了目的。

苏婉清轻轻吸了一口气，欲又止，最终保持了沉默。

接近谁？那个在月光下蜷缩颤抖的七岁女孩？那个被父亲称为沈家未来唯一确定的枢纽的沈辞？

“父亲。”

叶知珩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她才七岁。”

叶怀谦走到钢琴前，手指轻轻按下一个低音键，“沈家的培养从幼年开始。她现在的每一个反应、每一个选择，都在塑造她未来的决策模式。而你，”他抬起眼睛看向儿子，“有机会在她的人格尚未完全定型时，成为她世界里的一个参照点。”

这说法让叶知珩感到一种深重的不适。他十二岁，沈辞七岁，这本该只是一个大孩子和一个小孩子之间偶然的交集。但在父亲的话语中，这变成了一场精心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