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6)
叶知珩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他没有后退,只是本能地将身后那个蜷缩颤抖的身影护得更严实一些。
就在这时,通往内院的木门被推开了。
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深褐色长衫的老者拄着手杖缓步走进来。他的目光扫过厅内,在蜷缩的沈辞身上停顿,眼中掠过沉重的痛楚,随即落在沈砚山脸上。
紧随老者身后的,是那位极少露面、气质沉肃的严管家。他的视线第一时间锁定沈辞,快速评估着状况。
“父亲。”沈砚山收敛怒意,微微颔首。
沈老爷子沈明远没有理会儿子。他走到距离沈辞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静静看着地上痛苦蜷缩的身影。他没有试图靠近或安抚。
严管家上前一步,同样保持距离,用低沉平稳的语调唤道:“阿辞。”
沈辞的颤抖似乎滞了一下。
沈明远这才开口,声音沙哑:“砚山,你先出去。”
沈砚山脸色微变,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离开。
厅内只剩下沈明远、严管家、叶知珩,和地上依旧颤抖的沈辞。
沈明远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只是看着孙女,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握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上前一步。
严管家再次唤道:“阿辞。”
沈辞的呜咽声小了些,但颤抖未止。
沈老爷子选择了等待。等待沈辞自己耗尽那狂暴的内在能量,从旁人无法抵达的痛苦边缘爬回来。
这认知让叶知珩感到彻骨的寒意。
连沈老爷子都对沈辞的状况束手无策吗?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沈辞粗重的喘息终于开始减弱,剧烈的颤抖渐渐变成小幅抽动。她抱着头的手臂松开了。
她缓缓抬起头。
脸上毫无血色,嘴唇破损渗血。最让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涣散,眼神空茫,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寂。
她的目光茫然扫过,最后落在几步外的爷爷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求助,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感觉。
她看着爷爷,又好像没有真正看见他,只是确认了那里有一个熟悉的存在。
沈明远迎上孙女的目光,面容微微抽动。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
沈辞看了他片刻,重新低下头,看着脚尖。身体不再颤抖,只剩下脱力后的虚软。
严管家这才上前,微微躬身:“能起来吗?要回房间休息吗?”
沈辞花了很长时间,才仿佛理解了这个问题。她用尽力气,双手撑地,摇摇晃晃试图站起来。刚起到一半,猛地一晃。
叶知珩下意识又想上前,但严管家已经不着痕迹地侧身,用臂膀稳稳地托住了沈辞的手肘。
沈辞借着力道,终于完全站了起来。她站得很不稳,身体微微摇晃,全靠严管家稳定地支撑着。她依旧低垂着头,不看任何人。
“林管家。”沈明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姨立刻红着眼眶应声而入。
“送阿辞回房休息,让陈医生过来。”沈明远吩咐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孙女虚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