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阿辞回房休息,让陈医生过来。”沈明远吩咐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孙女虚弱的身影。
严管家半扶半引着沈辞,在林管家的陪同下,无声地离开了正厅。沈辞的脚步虚浮,背影单薄。
直到他们消失在回廊深处,沈明远才仿佛被抽走力气,身形微微晃了一下,手杖重重顿地。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看向叶知珩。
少年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尚未完全消退的惊悸,却站得笔直,没有退缩。
“坐吧。”沈明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慢慢走到主位坐下。
叶知珩依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叶家的小子,今天让你看到这些,是意料之外的事。”
“沈爷爷,我很抱歉。”叶知珩低声说,“刚才我”
“你没有做错。”
沈明远打断他,抬起眼睛看过来,“在那种情况下,你护住了阿辞。这很好。”
这话让叶知珩心头微震。他本以为沈老爷子会责怪他僭越,毕竟他只是一个外人,竟敢挡在沈砚山面前。
“但你要明白,”沈明远话锋一转,“今天你看到的事,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的父母。”
叶知珩迎上老人的目光,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沈明远似乎满意这个回答,神色稍缓。他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阿辞的情况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她不只是在忍受痛苦。”
叶知珩屏住呼吸,等待下文。
“她跟我说过,有时候,她会听见声音。”
“听见声音?”叶知珩不解。
“不是外面的声音。是脑子里。她说有人在她脑子里说话。”
叶知珩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幻听?
“不止是说话。”
沈明远继续说道,“她说,有时候那个声音会控制她。让她做她不想做的事,说不想说的话。”
厅内陷入死寂。壁灯柔和的光线下,沈明远的面容显得更加苍老憔悴。
“我们带她看过最好的医生,国内国外的都看过。”
老人的声音里充满无力,“有的说是精神分裂早期症状,有的说是严重解离,有的说是某种罕见的神经系统病变,大多数医生说是儿童臆想症而产生的幻听,没有定论。药物试过很多,效果时好时坏,副作用又让她更加痛苦。”
“今天这种情况,多久会发生一次?”他轻声问。
“不一定。”
沈明远摇头,“有时几周,有时几天。诱因也不固定,压力、刺激、甚至只是太累了。砚山的声音似乎特别容易触发。”
叶知珩想起沈砚山那冰冷命令的语气,想起沈辞在听到他说话后骤然加剧的颤抖。
“所以您刚才”
“所以刚才,我只能看着。”
沈明远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那里面充满了无能为力的痛苦,“在她被那些声音占据的时候,任何外界的触碰、命令、哪怕是善意的安抚,都可能被那个声音扭曲,让她更混乱,更痛苦。”
老人握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她自己把那些声音压下去,重新找回控制权。那种等待非常漫长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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