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司马尚和赵覆舟。
司马尚端着茶盏,并未看说书先生的方向,只问身旁的赵覆舟:“你好像对此不屑一顾?还是说,你觉得他应该与父亲冰释前嫌,接受他的馈赠?”
“冰不冰释前嫌的另说。”赵覆舟给自己加了点茶水,“我只问一句。”
“他带着士兵去夺得那储君之位或是帝位,要死多少人?他直接接受了父亲安排的储君之位,又要死多少人?”
“若他有让百姓安宁的才能,他的父亲却不愿意让他继任,他揭竿而起自然是福泽万民的。可这位置已经被人拱手奉上,他却为了所谓的尊严拒绝?”
“他的尊严配得上那万千士卒的性命吗?”
她话里没有少年人惯常的激昂,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像一瓢冰水,猝不及防地浇在那被说书人烘托得炽热的“志气”之上。
嬴子婴怔住了,他原本觉得那主人公的话豪气干云,此刻被这少年寥寥几句戳破,内里那层别扭的、矫饰的东西,忽然变得隐约可见起来。
他不由地偷偷打量起赵覆舟来,心中那点模糊的涟漪,渐渐被另一种更为清晰的好奇与困惑所取代。
还不等他想到用什么样的开头才能跟赵覆舟说上一句话,另一边的嘈杂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砰”的一声巨响,茶肆那扇本就有些摇晃的木门被狠狠踹开,重重撞在土墙上,震得梁柱簌簌落下一层浮灰。
几个汉子如恶狼般闯了进来,当先一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划至嘴角,手中雪亮的环首刀寒光逼人。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瞬间死寂的茶肆,咧开嘴,露出被劣质烟叶熏得发黄的牙齿,暴喝一声:
“打——劫!”
声如破锣,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身后的同伙也纷纷挥舞着手中形制不一的短刀和木棒,脸上带着蛮横与贪婪混杂的狞笑,迅速散开,堵住了门口和窗口。
一个瘦高的劫匪一脚踢翻了近门处的案几,陶碗茶壶“哗啦”摔得粉碎,褐色的茶水和碎片四溅,溅到了旁边一位老者瑟瑟发抖的衣摆上。
“都给老子听好了!”刀疤脸将环首刀重重往地上一顿,刀尖戳入夯土地面,发出沉闷的“笃”声,“值钱的玩意儿,老老实实都给掏出来。金银铜钱,玉佩珠串,一个子儿也不许藏,谁敢耍花样——”
他猛地抽刀,刀光一闪,旁边一根支撑房梁的粗木柱子上已然多了一道深达寸许的砍痕,木屑纷飞:“这柱子,就是下场!”
茶肆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说书先生的醒木还举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僵在惊愕与恐惧之间。普通茶客们脸色煞白,有的缩着脖子往后躲,有的慌忙去摸怀里的钱袋,指尖都在发颤。几个胆小的已经吓得低低啜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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