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远推开一扇沉重的铁门，头顶上的昏黄灯泡闪烁了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满眼都是堆积如山的牛皮纸档案袋。

有的袋子已经破损，里面的文件撒了一地。

有的被水浸泡后粘连在一起，像一块砖。

这是被人忽视的地方。

权力的垃圾场。

李明远顺手拿起一份文件，把上面的灰尘拍了一下。

《1996年汉东省机械厂破产清算的情况报告》。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那些有些模糊的铅字。

宋青雨不知道啥时候跟上来了。

她捂住鼻子，望着满屋子的狼藉，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这就是欺负人了！”

“让你这个县委书记来这儿捡破烂！”

“那个张国平算什么东西，以前见到我爸爸都不敢抬起头来，现在居然敢这样对你！”

“我现在就去找赵立春，问问到底管不管！”

宋青雨转过身去离开了。

“停止。”

李明远的声音不大，但是在空旷的地下室里会有回音。

“回来。”

宋青雨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望着他，脸上满是委屈和不解。

李明远找了个比较干净的箱子坐了下来，手里拿着机械厂的那份报告。

李明远找了个比较干净的箱子坐了下来，手里拿着机械厂的那份报告。

“青雨，你认为这是垃圾吗？”

宋青雨生气地后踢了一脚。

“当然这是垃圾！”

“二十年前的废纸有什么用？”

“就是要用这些垃圾把你压住！”

李明远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在庸人看来，这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但是对于有心人来说，这是一笔财富。”

“张国平认为自己在惩罚我，其实他是给我送弹药。”

李明远指向了手中文件落款的地方。

“你看这个签名。”

宋青雨凑过去看了一眼。

“清算组组长，王安民。”

“这是谁啊？”

李明远把文件收进去了。

“王安民目前担任汉东省常务副省长。”

“也是周建林在本省除了高育良以外埋得最深的一颗雷。”

宋青雨大吃一惊。

李明远站起来，望着满屋子的档案，眼神变得很锐利。

“张国平说的没错，这是历史。”

“历史不会说谎。”

“当年见不得人的交易、被强行压下去的血泪、被私分、吞并的国有资产都藏在这所谓的‘垃圾’里。”

“因为时间太久，久到作恶的人自己都已经忘记了还有这样的痕迹存在。”

“周建林想让我坐冷板凳。”

“那么我就坐冷板凳把这三十年的老账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李明远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挂在生锈的架子上，卷起衬衫袖子。

“青雨，麻烦帮忙一下。”

“去买一些大功率的照明灯，再买两箱矿泉水、面包。”

“这段时间我就住这里了。”

宋青雨望着李明远。

昏暗的灯光之下，男人的侧脸线条犹如刀刻一般坚毅。

他并没有因为被流放到了异国他乡而感到消沉，倒像是即将出征的猎人，在磨砺自己的利剑。

她心里的委屈一下就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激动。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