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天气特别好,是个大晴天。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金黄色的刀片状射到白色的床上。
秦墨低头手里拿着剪刀,一剪一剪地把李明远左臂上的最后一层纱布剪开。
她的动作很轻。
呼吸喷到了李明远的皮肤上,有点痒。
“伤口的恢复速度比我想的要快。”
秦墨没有抬眼,声音显得十分平静。
她手里握着的剪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是里面的骨头没有长好,阴天下雨的时候就会疼。如果你在那边还敢跟人打架,这条胳膊就废了。”
李明远看着平时做事果断的女医生现在表现得如此小心谨慎,心里有些软。
他伸出了右手,想摸摸她的头发,但是半空中停了下来。
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吧,我这是去党校学习,哪有去刑场的道理。”
“党校?”
秦墨猛地把头抬起来。
她一双好看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可以想象出他昨天晚上没有好好休息。
“那里的刀光剑影比刑场更恐怖。你现在是‘罪犯’,你觉得会有多少双眼睛在看你笑话呢?有多少人想踩着你的头往上爬呢?”
李明远笑了笑,活动了一下刚刚拆掉纱布的左臂。
一阵酸麻的刺痛感传来,但是他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让他们看看。踩我吗?那就看他们的鞋底硬不硬,敢不敢让我的骨头扎穿脚心。”
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不是老张他们的脚步声,而是轻浮急促,透出一种迫不及待的恶意。
门被推了开来。
刘志刚令人生厌的脸出现在了门口。
今天他穿了一件崭新的深色夹克,头发梳理得十分光洁,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十足十的小人得志的样子。
“李处长,不对,李学员,恢复情况还可以。”
“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省委组织部要求你马上去报到,不要让领导们久等。”
后面跟着两个不认识的年轻干事,手里拿着执法记录仪。
镜头黑洞洞地对着李明远。
抗议、监控两不误。
秦墨把剪刀重重地拍在托盘上,“咣当”一声脆响把刘志刚吓了一跳。
“病人刚刚拆线,需要观察半小时!”
“秦医生,这件事情属于公事。”刘志刚拉长声音,在秦墨、李明远之间来回打量,带着点猥琐。他接着说:“再说,到了党校,那边的医疗条件也挺好,不会死人的。”
李明远从床铺上坐了起来。
他虽然穿着病号服,虽然脸色还比较苍白,但是当他站直了身体之后,整个病房里的气压好像就降低了几度。
他走到刘志刚的面前。
刘志刚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结果撞在了门框上。
“你干什么?有监控!”刘志刚声色俱厉地喊道。
李明远并没有动手。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很细心地帮刘志刚整理了一下有些歪了的衣领。
他的动作缓慢而轻柔,好像在为一个逝者整理寿衣。
“刘处长,那位老人在精神病院住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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