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治见效，暂时别离

辰时中，岳羽带着二十余名军中医匠，押着一车车厚实棉被以及其它急用物资匆匆赶至西门之外。

眼前景象，已是翻天覆地。

原本散落在南北两面窝棚里、奄奄一息的妇人与孩童，但凡还能勉强挪动脚步的，此刻都已汇聚到西门外这片开阔的空地上。

空地上炊烟袅袅，大锅蒸腾，一股股混着蒜香的小米粥气息弥漫在冷冽的空气里。

绝大多数濒死之人都已喝下了第一碗温热的稀粥。

那粥中特意掺了拍碎的大蒜，暖胃又止泻，让一张张原本灰败如死的脸颊，渐渐透出几分微弱的血色。

他们空洞许久的眼中，也终于燃起了一丝活下去的生气。

此前岳羽下令赶制的大蒜药酒已然启用。

大缸之中，蒜泥与烈酒相融，辛辣之气冲鼻，却成了此刻最救命的良药。

数百名从岳羽部众中走出的妇人，早已抛却了寻常男女之防，挽起衣袖，亲手为那些躺在地上的伤兵清洗创口。

她们先用蒜酒细细擦拭溃烂流脓的伤口，再取来经沸水煮沸消毒的干净麻布，小心翼翼地包扎固定。

现场已经有不少伤兵腹中填了热粥，伤口止了恶脓。

这些早已被官府、被同袍抛弃的汉子，眼中那片死寂的绝望已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不敢置信的茫然，而后，渐渐化作滚烫的光亮。

南北两面窝棚中那些无法动弹的重伤者，也被韩佑启、曹伟德麾下的士卒一一抬来，整齐排列在西门道口，只待一声令下，便从西门入城，送往东城新营妥善安置。

更令人心头一热的是，那些无父无母、孤苦伶仃的孩童，已依照岳羽的吩咐，两个、三个一组，拜了年长无依的妇人为义母。

一户户临时组成的新家，彼此依偎，彼此依靠，在乱世之中，寻到了一丝微弱却温暖的牵绊。

就在岳羽驻足凝望的刹那，不知是谁先低低喊了一声：“岳将军来了！”

刹那之间，全场轰然响动。

所有还能行动的百姓、民壮、妇人、孩童，“轰”的一声，向着岳羽齐齐跪倒在地。

跪倒的人黑压压一片，从道口一直蔓延到空地尽头，密密麻麻，跪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人海。

“谢岳将军活命之恩！”

“岳将军大仁大义！”

“小人等愿永世追随将军！”

此起彼伏的呼声震彻云霄，带着哭腔，带着感激，带着绝境逢生的狂喜与虔诚。

那些躺在地上无法起身的伤兵，也拼尽全身力气，艰难地扭过头，死死望着岳羽的身影。

他们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里，闪动着炽热无比的光芒。

那是死里逃生的庆幸，是绝境逢生的感激，更是此生不渝、以命相报的忠诚。

岳羽立在人群之前，望着眼前这一幕，心头猛地一缩。

几分酸涩翻涌而上，又有几分滚烫的暖意随之炸开，悲喜交加。

而更沉重、更清晰的，则是一股沉甸甸的责任，在心底疯狂滋长、沉淀，压得他胸口微胀，却又让他浑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看着这些被世道抛弃、却被他轻轻一扶便愿以死相报的百姓，一股横扫旧世、重塑乾坤的雄心豪情，自胸间冲天而起。

他们信他，敬他，愿把性命交到他手上。那他便绝不会辜负。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