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双手乱抓，瓷砖上划出十道白印，但陈达的脚已经踩了上来，鞋底压着他的后脑勺，纹丝不动。

三十秒。

陈达松开一点，让那人的嘴露出水面。

“咳咳咳咳咳——！！！操你——！！！”

又按下去。

二十秒。

再松开。

这回没骂人了，只剩剧烈的呛咳和干呕，鼻子里往外淌水。

陈达把脚移开，站直，从湿透的衬衫口袋里摸出烟盒。

还好，烟是防水的，打火机也能用。他点燃一根，深吸一口，尼古丁冲进肺里，把刚才那股涌上来的暴虐往下压了压。

地上的人蜷成一团，湿漉漉的络腮胡黏在脸上，像一只溺水的熊。他仰头看着陈达，浑浊的蓝眼睛里节，边角有他手写的笔记。

他蹲下，从灰烬里捡起一片。

字迹还能辨认，是他去年备考时写的：“钝器伤与摔伤鉴别要点：着力点形态、皮下出血范围、骨折走向”

纸片边缘焦黄，一碰就碎。

陈达把纸片放回去，盖好垃圾箱盖子。

回到屋里，警察正好到了。

两辆警车堵在楼下，三个制服上来，领头的拉丁裔巡警敲了敲虚掩的门。

“谁报的警？”

“我。”

“我。”

陈达举起双手，手指张开，掌心朝前，标准的配合姿态，“我的房子被非法侵占，我的个人物品被损毁、盗窃。这是我的租房合同、押金收据、银行转账记录。”

巡警接过，皱着眉头翻了两页。

这时候房东玛莎也到了。

70多岁的古巴老太太，烫着小卷卷的头发，涂着鲜红的口红，蹬着一双跟没她手指粗的高跟鞋，从楼梯口就开骂。

骂地上那个还在呕水的湿漉漉大汉。

“你个狗娘养的吉普赛骗子！”

她挥舞着皮包，用西班牙语和英语混着咆哮，“老娘去坦帕看女儿才两个星期！两个星期！你们就撬了我的锁！换了我的门！还编了份假合同糊弄警察！”

她转向巡警，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警官！这是他的假合同！日期写的是上个月，但我那时候人在坦帕，有飞机票！有酒店账单！这栋房子的真正房东是我！房产证在这儿！”

她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拍在警察手上。

巡警看了看房产证，又看了看陈达的租赁合同，再看看地上蜷着、正在往外咳水的男人，表情变得非常微妙。

“你们，”他指指大汉，“有这房子的有效租赁协议吗？”

“有！”大汉爬起来，浑身湿淋淋的，但底气又回来了一点，“上周签的！付了押金和首月房租！现金！”

“收据呢？”

“房东没给收据！但我们是口头协议！法律承认口头协议！”

巡警叹了口气。

他也知道这帮人最擅长钻的就是这种空子。真较起真来，光是“上周签的合同”和“两周不在家”的时间差，就得法院见。就算最后判他们败诉，执行驱逐令又是两三个月。

他把文件还给玛莎和陈达，例行公事地记下双方信息，然后转向那个大汉：

“你，收拾东西，跟我们走。”

大汉嘟囔了几句，但没再反驳。

低着头，恶狠狠的看了眼陈达。

警察走后，玛莎靠在门框上。

“陈，”她看着陈达，眼神复杂，“你最近是不是惹什么事了？”

陈达把烟掐灭在窗台上。

“没有。”

“放屁，那为什么经常有黑帮成员过来找你？”

“也许…我人缘好。”

玛莎目光死死的看着他，但陈老大现在都很平静的望着她。

“你最好别给我惹麻烦。”

陈达笑着点头，“好的，夫人。”

玛莎哼哼两声就走了，到门口的时候停顿了下，“如果有麻烦可以给我电话，我可不想你死在我这里！”

陈达一怔，紧接着脸上就露出笑容。

“好的，玛莎夫人！”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