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正堂外墙边,指着土墙上方约一人高的位置:“李捕头请看这里,还有对面院墙相应位置。”
众人目光投去,只见他所指的两处土墙上,各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洞,洞口边缘略有些毛糙,不似天然形成。因为土墙颜色深,若不细看,很容易忽略。
“这两个洞,”韩彻蹲下身,用手指比划了一下洞口大小和角度,“入口圆整,内壁平滑,贯穿土墙,力道极猛。更关键的是,它们的角度,并非从院内地面平射或仰射所能形成,而是带着一个明显的、自上而下的微小倾角。”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院中那两具黑衣尸体倒伏的位置,又看向那两处墙洞的延长线方向。
“若假设这是箭矢造成的孔洞,那么发射点,应是在院外,且位置较高——目光所及,只有院墙外的那棵榕树最为可能。箭矢穿透土墙后,其轨迹延伸线,恰好能覆盖王三倒毙的位置。”
韩彻手指向屋外,一颗百步外的榕树。
然后语速平稳继续说道:“此外,院中陈有田所用的猎弓,是普通的桑木牛筋弓,拉力至多三十斤。以此弓之力,在夜间,仓促之下,连续两箭精准射杀两名凶徒,且箭矢能完全没入颅骨或穿透脖颈恕卑职直,难度极大,也不似一个普通山民能做到的。”
韩彻一番话说完,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几个老差役互相交换着眼色,心中不由得腹诽道,这韩彻又想再捕头面前卖弄自己的学识,真是不自量力。
李崇见一个候补捕快敢质疑他的判断,虽说是上面派下来,不知有什么背景,但多少还是有些不悦。
于是打断了他,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你观察入微。不过,如真如你所说,半夜一人从百步外的榕树上连射两箭,且都一箭命中要害,你认为何人有此能耐。”
“再者,你说普通山民不可能连续射杀两名凶徒,本捕快以为,眼见妻儿被歹人所害,情急之下,其力必超乎寻常,况且如此近距离,所射箭矢完全有可能深入颅骨。”
他拍了拍韩彻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我等办案,切忌先入为主,更忌将简单案情复杂化。此案定为流匪劫杀,证据充分,情理可通。若纠缠于细微末节,反而可能误导侦查,徒耗人力,让真凶逍遥法外。”
李崇这话,一是不想节外生枝,这案子如果继续查,保不齐会查到什么不该查的人,二是觉得韩彻说的太夸张,他不信有人能做到,即便入境武者,摸着黑百步外也不可能做到。
韩彻没有回答,只是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远处的大榕树。
此时,陈山河虽站在屋外,隔着老远,但凭借五感通明小成的技艺,屋内的对话他听得是一清二楚,心中不由得暗暗心惊。
没想到自己精心布置了现场,还是被这个年轻的捕快发现了些端倪,要不是这捕头没有续续追查,自己这身份难免暴露,到时消息传开,那疤脸刘不可能放过自己,定会回来寻仇。
李崇见韩彻不再坚持,立刻扬声吩咐:“好了!现场勘查完毕。将三名死者尸身收敛,装车运回县衙作进一步勘验。相关物证一并带走。其余人等,散了吧!”
差役们迅速行动起来,用草席和门板将尸体抬出。围观的村民被驱散开,议论声却久久未息。
李崇翻身上马,不再看那片狼藉的院落和神色各异的村民,对里长拱手道别:“里长,此处暂由村里看管,在衙门明令之前,严禁闲杂人等进入。后续安抚村民之事,有劳费心。本捕头这就回衙复命。”
说罢,一抖缰绳,带着装载尸身和物证的马车以及一干差役,朝着村外官道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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