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魂咒
“不过呢,”老太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皇上念在你毕竟还有些微末功劳,也还算是条好狗。不忍心真的让你陈家绝后,让你那老母幼妹陪你共赴黄泉。”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鸡蛋大小、颜色暗沉、布满诡异螺旋纹路的黑色符石。
符石表面,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着一种阴冷污秽的气息。
“这里,是一枚‘缚魂咒’。”老太监指着那黑色符石,声音里带着诱惑与威胁交织的魔力。
“放开你的识海,心甘情愿的,让这枚咒种,深入你的神魂最深处。从此以后,你的所思所想,你的喜怒哀乐,你的生死荣辱,皆系于皇上一念之间。你会成为皇上最忠诚、最可靠的奴婢,你的家人,自然也可保全富贵,安稳度日。”
他盯着陈山河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恶魔的呢喃:
“这是你,和你们陈家,唯一活命的机会。是继续做一条不听话、要被宰了吃肉的野狗,还是做一条被套上项圈、但能锦衣玉食的家犬?陈山河,你这么‘聪明’,该知道怎么选。”
几乎就在老太监话音落下的同时。
一个苍老、低沉声音,直接在陈山河的脑海深处响起。像是自己和自己的呢喃。
“放下你可悲的尊严吧”
“承认你的卑微,承认你的依赖,承认你所有的一切都是被赐予的”
“顺从,是你唯一的路。挣扎,只会让你和你在乎的人,坠入更深的深渊。”
“接受它。接受这缚魂咒。你将得到苟活的机会。这难道,不比你那虚无缥缈的尊严,更重要吗?”
石牢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山河身上。等待着他的崩溃,他的屈服。
然后——
陈山河笑了。
起先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随即,低沉的笑声从他胸腔里发出,初时压抑,继而越来越响,最终化为一阵酣畅淋漓、甚至带着几分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狭窄石牢的四壁间撞击、回荡,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动。
陈山河笑了好一阵,才缓缓止住。他抬手,用破烂的袖口,擦了擦笑出的、不知是真实还是虚幻的眼泪。
再抬头时,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已收敛。只剩下一种冰封湖面般的冷静,以及眼底深处燃起的、微弱却异常明亮的火光。
“我终于想起来了”陈山河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穿透了石牢的阴霾。
“我终于想起我忘了什么。”他目光扫过老太监刻薄的脸。
“这十年,荣华富贵,权倾朝野,武道巅峰,家人显赫看似完美,看似是我拼命追求的一切。”
“可独独少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无比。
“那些狼狈,那些挣扎,那些在泥泞里打滚、在刀尖上行走的记忆,才是真实的!才是我陈山河一路走来的印记!”
“我从不奢望,也从不相信,单凭一点天赋和运气,就能让一个山野小子,毫无代价地直上青云,站到所谓的众生之巅!”
他猛地踏前一步,破烂的囚衣无风自动,尽管身陷囹圄的幻象之中,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屈的意志却沛然而出。
“这看似真实的十年,这极致荣华与骤然跌落的落差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试图让我沉迷、继而崩溃的虚幻噩梦罢了!”
陈山河的目光,如同两把淬火的刀子,笔直地刺向那老太监,刺向这幻境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