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
陈山河正想着,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回头,一个衣着朴素的小哥站在身后。
这少年肤色黝黑,一张脸黑得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只有咧嘴笑时露出一口白牙。
“这位兄台,俺能问个事儿不?”
黑脸小哥开口,嗓音憨厚,带着浓重的乡音。
“俺就想问问,这院考都考些啥呀?”
“俺是隔壁夏柳镇那边的。”黑脸小哥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头一回来这县城。刚才问了前头几位,都没人搭理俺”
陈山河心想这考场里多半是世家子弟,仆从前呼后拥,怎会搭理你这个乡野小子。
陈山河耐心的和他讲解了一下院试的一些流程,这些也是前几日韩师才和他讲的。
“第一日测资质。”
“测资质分三项。头一项是看根骨,有专门的摸骨师傅给你摸一遍,评个等级。”
“第二项是测气劲。那边摆着几排硬弓,从三十斤到百斤都有,你能拉开几斤的弓,就是几分。”
“第三项考悟性。则是拿一本不熟悉的拳谱,看看考生能在短时间内领悟几分。”
黑脸少年听得认真,眼睛瞪得溜圆,嘴里还不时“哦”“哦”地应着。
“这三项加起来算总分。”陈山河继续道,“排名前八十的,才能进第二日的实战比试。”
“实战?”少年搓了搓手,“那是咋打的?”
“擂台。”陈山河简意赅,“两两对战,输了下台,赢了继续。只有连赢三场的,才能进前十,成为县学童生。”
黑脸少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
“俺娘说得对,这县城里还是有好心人的。”
他从怀里摸出两个烤得焦黄的地瓜,还冒着热气。
“给。”他塞了一个到陈山河手里,
“俺娘今早刚烤的,让俺考试前垫垫肚子,这样才有力气。”
陈山河握着那个热乎乎的地瓜,也不。
黑脸少年已经自顾自地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俺叫铁柱,你叫啥?”
“陈山河。”
“山河,好名字!”铁柱又啃了一大口,“俺记下了。”
一番交谈,陈山河才知道他全名赵铁柱,家是夏柳镇火窑里的铁匠。
家里也是好容易才攒了十几两银子,跟着他们村的乡野师傅学了几天拳,盼望着能吃上习武这路饭。
不多时,远处,有刀笔小吏拿着名册,扯着嗓子喊名字。
“赵铁柱!夏柳镇赵铁柱!”
“哎!来了来了!”赵铁柱慌忙把最后一口地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一边嚼一边往那边跑。
跑了几步又回头,朝陈山河挥了挥手,那口白牙在黝黑的脸上格外显眼。
陈山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低头咬了一口地瓜。
还热着,甜糯糯的。
他刚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小吏又喊了起来。
“陈山河!青石村陈山河!”
陈山河整了整衣襟,跟着小吏往考场深处走去。
考场比外面看着还要大。
一排十几个棚子搭在校场东侧,每个棚子前都排着长队。
棚子里摆着桌椅,坐着考官和几个执笔记录的刀笔吏。
小吏把陈山河领到最里头一个棚子前,朝里面指了指:“进去吧。”
陈山河迈步进去。
棚子里光线比外面暗些,他眼睛适应了一下,才看清正中那张桌案后坐着三名考官。
中间的主考约莫三十出头,陈山河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忽然觉得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