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的主考约莫三十出头,陈山河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他在哪儿见过这张脸?
那张脸,那眉眼,那股子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陈山河心头猛地一沉。
这考官长得,和里长赵德坤至少有五六分相似。
这不会就是里长赵德坤的大儿子吧,知道他也在县学当教习师傅,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第一场考试的主考官。
“磨蹭什么?进来。”
赵广抬眼扫了他一下,语气平淡,翻着手里的名册,
“陈山河青石村?”
随后不由得又上下打量了几遍。
陈山河垂眼,迈步走进棚内,在案前三步外站定。
“把手伸出来。”左边的副考开口。
陈山河依伸出双手。
老人枯瘦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沿着骨骼一路向上摸索——腕骨、尺骨、肘关节、肩胛动作很慢,力道却透着一股沉劲。
“换左手。”
陈山河照做。
副考又捏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皱,收回手,侧身凑到赵广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赵广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副考退回座位,提笔在册子上写了几行字,盖上一个小印。
“根骨,中下。”他公事公办地念了一句。
陈山河心里早有准备,脸上没什么变化。
测完根骨,赵广接着朝右侧一指:“下一项,气劲。去那边弓架。”
棚子一角立着两排木架,上面横着七八张弓,从最小的三十斤到最重的一百三十斤,依次排列。
弓身黝黑,弓弦紧绷,透着沉甸甸的力道。
陈山河走过去,一上来便先取了那张百斤弓。
他握弓搭箭,双腿微屈,腰背绷紧,双臂发力。
凭借蓄养气劲小成的技艺,弓弦缓缓拉开,直至满月,“咔”地一声轻响,箭头抵住了弓把。
“放。”一旁的副考点头。
陈山河收弓,将百斤弓放回原处。
棚内几名刀笔吏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
百斤弓在这第一轮测气劲的考场上,能拉开的确实不多。
陈山河没有立刻退回。他的目光落在最里头那张一百三十斤的弓上。
那是全场最硬的一张弓,弓身比旁的粗了一圈,弓弦也粗,静静地横在木架最末端,落着一层薄灰——显然许久没人动过。
他走过去,拿起那张弓。
入手比预想的更沉,至少是百斤弓的一倍还多。
弓身是用老柘木叠压而成,握在手里冰凉坚硬。
陈山河深吸一口气,双脚站稳,腰马合一。
开弓。
第一寸最艰难。弓弦仿佛焊死在原处,纹丝不动。
陈山河手臂上青筋暴起,气力顺着刚贯通不久的筋脉疯狂涌向右臂,蓄养气劲小成的力道尽数压了上去。
弓弦开始动了。
棚内安静下来。那几个刀笔吏停了笔,连呼吸都放轻了。
弓弦还在往后拉。
陈山河的脸憋得通红,额上青筋毕露,双臂肌肉贲张到几乎要撕裂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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