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
陈山河自然是知道眼前这个汉子正在遭遇什么。
方才那些对话,他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
“若是有什么能帮得上,尽管说。”他问。
铁匠见他应允,眼中那点微弱的光亮了些。
“城北三十里,有个叫刘家坳的小村子。村东头第三户,住着老两口带着个女孩。”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
“当年当年我走投无路,便把我女儿托付给了他们。
这些年,我偷偷托人送过几次银钱,却再没敢去看过她。”
他抬起眼,看着陈山河,目光里满是恳求。
“小兄弟,你帮我看看,看看他们是否还安好。”
陈山河看着那双眼睛。
那是一个父亲明知是妄想,却仍然不愿放弃最后一丝希望的眼神。
陈山河点点头,他知道自己能做的不多,但如果能帮到他,他不介意走上这么一遭。
铁匠愣了愣,随即嘴唇微微哆嗦,眼眶泛红。
他站起身,朝陈山河深深一揖。
“举手之劳,你且等消息。”
说完,陈山河转身出了铺子。
刘家坳确实偏僻。
陈山河按着铁匠指的方向,一路向北,约莫走了一天。
出城后走了三十多里,翻过两道山梁,穿过一片枯黄的芦苇荡,才看见那个窝在山坳里的小村子。
村子不大,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土坯房低矮破旧,院墙多是泥巴糊的。
陈山河没有停留,径直往村东头走。
第三户。
院门歪斜着,半敞半开。
他站在门口,目光越过那道破旧的木门,落在院子里。
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院子里只剩断壁残垣。
土坯墙塌了半边,焦黑的木头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原本该是三间正房的位置,如今只剩一片废墟。
烧焦的梁柱还冒着淡淡的青烟,空气里残留着呛人的焦糊味。
陈山河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背着柴火的老汉经过,见他站在那废墟前发呆,叹了口气。
“别看了。人都没了。”
陈山河转过身,看向那老汉。
“这里发生了什么?”
老汉放下柴火,蹲在路边,从腰间摸出旱烟袋,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就是几天前的事了。”
他吐出一口浓烟,浑浊的眼睛望向那片废墟。
“那天夜里,来了一伙人。黑灯瞎火的,看不清多少人,只知道动静挺大。村里人都吓得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那伙人走后,房子就起了火。烧得那个快,救都救不及。”
“老两口都没出来?”
老汉摇了摇头。
“没有。第二天天亮,大伙儿才敢出来看。房子已经烧塌了,里头里头有两具烧焦的尸首。就是他们老两口。”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那女孩,不见了。”
“可怜啊。应该十五六岁了吧。从小便生得乖巧,嘴也甜,见了谁都叫爷爷奶奶。如今唉,也不知道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