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怡赶紧接话,语气温柔又体贴,指尖还轻轻拍了拍周时桉的手背,像安抚,又像提醒。
她抬眼看向褚明禧,神情诚恳得近乎无辜:“今禧姐,真的,时桉哥不喜欢这种风格。他特别中意我挑的那套,干干净净、不花哨,厨房是u型动线,主卧带独立衣帽间,连窗帘都选了低饱和的灰米色。”
“你别再为他花钱啦,”她声音轻了下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恰到好处的叹息与怜惜,“他心里装的不是你,你再怎么折腾也没用。”
周时桉见她一直不说话,以为是被戳疼了,喉结微动,语气缓了一点,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褚明禧,你的心意,我领。可感情这事,真不是靠硬撑就能回头的。我和怡怡的事已经定了,三证齐全,婚纱照下周就拍,婚期定在十月十七。你做这些,不过是白白耗神。”
褚明禧听完了。
她没眨眼,没垂眸,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只是轻轻嗤笑一声,短促、清亮,像冰棱突然断裂,脆得刺耳。
“行啊,”她慢条斯理地勾起唇角,眼神却冷得发亮,“你们一个装傻充愣,一个装懵卖乖,合起伙来演给谁看呢?”
周时桉脸一沉,下颌线绷紧,声音压得更低:“你这话什么意思?”
“周时桉,”褚明禧忽而向前半步,高跟鞋敲在光洁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干脆利落的脆响。
她抬眼直视他,瞳孔漆黑,亮得惊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是当我近视五百度,还散光加老花?”
“放着家里那个又帅、又宠我、又多金的老公不抱,跑来给你当免费装修队长?”
“这自信,是拿尺子量过脸皮厚度?还是拿游标卡尺反复校准过?。真该给你颁个‘厚德载物·物理级’成就奖!”
“要不我给你们找个地势高、风水旺的坡,再请个懂八卦的老师傅看看朝向,搭个台子铺上红毯,门票我包圆,连宣传横幅都替你们写好。‘今日限定·双人即兴情感剧·谢幕前谢绝离场’。欢迎随时开演,谢幕时记得鞠躬,别忘了谢观众。”
周时桉皱紧眉,指节无意识叩了叩桌面,一时没接上话,喉结上下微动,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哽住了。
这褚明禧怎么跟从前判若两人?
从前她低头翻剧本时睫毛垂得像倦鸟收翅,说话前总要悄悄吸一口气。
如今倒好,抬眼就是刀锋,唇角一扬便自带三分讥诮,连翻白眼都翻得这么有底气?
眼皮一掀一落,都像在宣读一份刚盖过公章的免责声明。
“还有你,沈怡。咱俩谁还不知道谁啊?你那一套,我闭着眼都能背出台词。从‘我只是太在乎’到‘你根本不懂我’,中间插三段哽咽、两次转身、一次扶门框,连呼吸节奏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戏瘾犯了就去片场,别在这儿现眼,这儿又不是试镜棚,更不是你的个人脱口秀专场。”
沈怡急着解释,指尖攥紧裙摆,指节泛白:“今禧姐,我不是我真的只是想帮周哥说句话”
谢雨菲仰起小脸,脸颊还带着婴儿肥,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奶声奶气地问:“妈妈,‘戏精’是啥呀?”
“就是,特别会演,假得自己都信了,信到半夜惊醒第一反应不是摸手机,而是摸床头柜找道具眼泪。”
谢雨菲歪着头琢磨,小眉头皱成一团:“比我妈压箱底那条松紧带超好的运动裤还耐塞不?就是拉四次都不断、装五盒积木还鼓鼓囊囊那条!”
售楼小哥没憋住,噗嗤笑出声,手忙脚乱捂嘴,肩膀一耸一耸,差点撞翻桌上的户型图。
沈怡眼泪汪汪,挂在睫毛上晃悠,像两颗将坠未坠的玻璃珠,掉不掉、收不收,全卡在那儿了,连眨眼都怕惊扰了那点岌岌可危的平衡。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