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露个面
褚明禧一头扎进休息区,心口还咚咚跳得发烫,却没瞧见谢雨菲和张特助的身影。
她左右一瞅,目光迅速扫过沙发、绿植架、自动饮水机,甚至踮脚看了看儿童活动角的小帐篷,都没寻见那抹熟悉的鹅黄色小裙子和锃亮的黑皮鞋。
直到她转过身,才见走廊另一头,张特助正俯身牵着谢雨菲的小手,步伐放得极缓,一步、两步、三步稳稳地朝这边走来,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在护送一件易碎的珍宝。
“妈妈!”
谢雨菲立马松开张特助的手,迈开两条粉嫩嫩的小短腿,哒哒哒奔过来,马尾辫在脑后欢快地一甩一甩,小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雀跃的声响。
褚明禧蹲下接住她,双臂紧紧环住那小小软软的身体,掌心抚过她微汗的后颈,拍拍胸口,语调又软又颤:“哎哟我的小祖宗,跑哪儿去了?吓死妈妈了!心跳都快撞破肋骨了!”
谢雨菲仰起小脸,眼睛弯成月牙,搂着她脖子,把脸埋进她颈窝,鼻尖蹭着她的耳垂,脆生生说:“我和张叔叔去看太奶奶啦!太奶奶的房间可大可漂亮啦!有会转圈圈的星星灯,还有香香的花花,窗台上还趴着一只胖橘猫!”
太奶奶?
褚明禧心里咯噔一下,像有块石头突然坠入深井,溅起冷而沉的回响。
老夫人,好像是被她气得住院的。
那场闹得满城风雨的争执,那句脱口而出的“您若真不愿管,不如安心养老”,还有摔门而去时震得门框嗡嗡作响的余音全都浮上脑海。
张特助赶紧上前半步,语气恭敬却略带紧张,语速不自觉放慢:“太太,老夫人三个月前心口不舒服,一直在这儿区调养,吃药、理疗、定期复查,都挺规律的。今早小姐闹着要去问安,说是‘太奶奶想我了’,我就带她过去看了看,就待了不到二十分钟。”
褚明禧抿了抿嘴,唇线微微发白,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迟疑道:“那我是不是也该去打个招呼?端杯水、递个果盘,至少露个面?”
张特助一听,手本能地抬起来擦了擦额头。
其实根本没汗,额角干爽得很,但他笑得比哭还勉强,嘴角扯出一道僵硬的弧度:“太太,要不您还是歇着吧?老夫人刚服完药,正在午休,护士叮嘱过,不能打扰。”
老夫人当时啥反应?
刚还抱着谢雨菲亲额头,笑得眼角全是褶子,柔声唤“心肝宝贝”、“小棉袄”,可一听门口护士低声禀报“褚小姐来了”,老太太脸色唰地一变,手一抖差点打翻药碗,掀开被子就想坐起来骂街。
“她嫌我活得太久?专程来验尸的?还是来给我办后事流程预演的?!”
看张特助那副苦瓜脸,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喉结上下滚了两滚却不敢吭声,褚明禧一下全懂了。
原来自己欠的,不只是谢知晏沉默的忍耐与隐忍的温柔,不只是女儿懵懂却炽热的信任与依恋,还有满屋子的冷眼与怒火。
像一面面镜子,映出她过往所有轻率、莽撞、自以为是的裂痕。
褚明禧低头摸了摸谢雨菲柔软蓬松的头发,指腹拂过她温热的耳廓,轻声说:“那,还是改天吧。”
她拉住谢雨菲的小手,刚想往电梯口走,走廊尽头忽然响起一阵“哒哒哒”的高跟鞋声,节奏急促、凌厉,像一串钉子,一下下敲在寂静的走廊地板上。
一个穿着明艳橘色裙子的女人款步走近,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仿佛一朵盛放的木槿花。
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漫不经心又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轻快而熟稔:“哟,小雨菲?真巧,你也在这儿呀。”
谢雨菲一扭头,眼睛立马亮了,像被阳光忽然点亮的琉璃珠子,清亮、晶莹、满是惊喜:“夏老师好!”
声音软软的,糯糯的,还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欢喜劲儿,尾音微微上扬,像小猫用爪子轻轻挠了下人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