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卦
张蔷拍好九宫格,滤镜调成“暖棠”,每张图都精准构图:她指尖拈着银筷轻点碗沿、褚明禧侧脸垂眸浅笑(其实只是强撑)、两人手捧热茶雾气氤氲,配文“姐妹小聚,岁月静好”,美美发了朋友圈。
转头就招手让服务员打包,动作利落得像收件码单,“这几样,分开装,汤要带保温桶。”
“女士您好,一共八万八千六百元,结账请这边刷一下。”
张蔷慢条斯理用一张绣着淡金鸢尾花的丝质纸巾,按了按嘴角残留的酱汁,轻轻咳了两声,眼睛却望向玻璃窗外。
窗外梧桐叶影婆娑,一只灰猫正蹲在空调外机上舔爪。
等三秒,没反应。
她又重重咳了两下,肩膀都跟着耸了耸,纸巾一角微微发皱。
咦?
今天褚明禧怎么不动弹?
以前不都是抢着掏卡?
连卡套都提前从爱马仕小方包里抽出来,手速快过收银机扫码枪。
“刷我的!我这张卡免年费、免境外手续费、返现双倍!”
“蔷蔷,嗓子不舒服?”
张蔷下意识压低了嗓门,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宝,买单的事儿”
褚明禧顿了顿,喉头微动,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餐巾一角,目光垂落在白瓷盘沿上,轻声唤道:“蔷蔷”
“有件事我一直不好意思开口。”
她吸了吸鼻子,睫毛微微颤动,语速放得极慢,仿佛每个字都裹着沉甸甸的迟疑,“上次项目出岔子后,我家那位气狠了,直接把我所有银行卡、信用卡全冻结了。连零花钱,都一分不给。连零钱都被他设了额度,每月只准转五百块。”
她捏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指尖泛白,飞快抹了下眼角,动作仓促却用力,眼尾顿时洇开一小片湿润的红痕。
“你最懂我,也最疼我。所以,今天这顿,能不能你请?”
她仰起脸,眼眶湿漉漉的,嘴唇轻轻抖着,语气软得像融化的糖霜,又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恳求。
张蔷脸上的笑,一下子冻住了,像被泼了一盆冰水,连唇角都没来得及收回去,僵在脸上,活像一张勉强贴住的面具:“你真没钱了?”
褚明禧点点头,动作很轻,却沉得像一块坠入深水的石头,肩膀随之垮下一寸,连呼吸都变浅了。
“还不止呢,蔷蔷,我看中v家一款绝版钻石发卡,三十万。”
她忽然扬起一点亮光,眼神骤然亮起来,仿佛灰暗隧道尽头乍然透进一道光,“只要戴上它出现在时桉面前,他肯定一眼就爱上我!然后肯定愿意给我花大钱。不是买包,不是送表,是正经投资我的事业,替我买下那间梦寐以求的独立画廊!”
“蔷蔷,能先借我三十万不?等我把时桉追到手,钱算啥啊,还不是咱俩一起花?你挑巴黎老佛爷最新季,我订米兰高定秀场前排,咱俩穿同款不同色,手挽手走红毯!”
张蔷当场愣住,瞳孔微微放大,手里刚拿起的柠檬水杯停在半空,水珠顺着杯壁滑下一小道细痕。
啥发卡要三十万?
镶的是周时桉的脑浆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