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
褚明禧费劲地眨了眨眼,眼睫颤得厉害,像两片被风撕扯的蝶翼。
视线从一片混沌的灰白,慢慢浮现出轮廓,再渐渐沉淀为清晰。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床头柜上静静摆放的温水杯、墙上那幅泛着微黄的油画一切都在缓慢复苏。
“妈妈,妈妈”
最先撞进眼里的,是谢雨菲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眉毛拧成委屈的八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晶莹剔透,将落未落。
小手紧紧攥着她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攥得那样用力,生怕一松手,妈妈就又不见了。
吴妈守在床尾,交叠在围裙前,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细线,眼角的细纹里盛满心疼与焦灼。
床边,谢知晏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眸色幽深似静水深潭,里面翻涌着压得极低的担忧、劫后余生的疲惫,还有一丝近乎脆弱的庆幸。
褚明禧想撑着坐起来,手肘刚抵住床垫,指尖便微微发颤。
谢知晏立刻上前一步,一手稳稳托住她后背,掌心温热而有力。
另一手轻轻垫高枕头,动作利落又稳当,指腹不经意擦过她颈侧皮肤,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与笃定,让她能靠得舒服些,也靠得安心些。
谢雨菲“哇”地一声哭出来,小身子往前扑,额头抵在她胸口,抽抽搭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妈!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我不要你睡觉!我要你抱我!”
吴妈赶紧凑近,弯下腰,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太太,您昏了一整个下午,从三点十七分到现在,足足五个多小时。现在头还晕不晕?胃里难受吗?口干不干?要不要先喝点温水?我熬了红枣小米粥,等您缓过劲儿就端来。”
褚明禧扯了扯嘴角,牵出一个极淡、极浅、却努力向上的弧度:“我挺好。”
命还在,真不容易。
就是心口疼得厉害,像被人拿刀一点点剐着,又钝又深,每一下都拖着长长的回响。
她刚把那些糊涂事从头捋一遍。
转账记录、签字页、周时桉那些之凿凿的“项目进度”,还有自己当初信誓旦旦的“我能管好”的傻话胸口又开始发闷,喉头发紧,呼吸一滞。
不行,不能晕!
她猛吸一口气,鼻腔里灌进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谢雨菲发顶的奶香,硬生生把那股翻涌而上的眩晕、恶心、绝望,全部压了下去,压进骨头缝里,压成沉默的灰烬。
她抬起微凉的手,轻轻捏了捏宝宝哭得发肿的小脸,指尖蹭过滚烫的泪痕,“宝宝,对不起啊,今天妈妈没去接你放学,是妈妈不对。妈妈答应过你的,一定准时到校门口,还给你买了草莓味的棒棒糖,糖纸还在我包里呢。”
她盯着宝宝哭得发肿的眼睛,那里面盛着太多她不敢细看的东西。
害怕、依赖、委屈、还有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信任。
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酸又疼,疼得她眼眶发热,却死死咬住下唇,没让一滴泪掉下来。
宝宝摇摇头,小脑袋轻轻晃动着,柔软的发丝在阳光下泛起微光:“妈妈别自责啦!你身子不舒服,比什么都重要!真的,一点都没关系的!”
褚明禧低头望着她,眼眶微热,指尖温柔地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顶,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好孩子,妈妈答应你,一定补回来。等你生日那天,陪你去游乐园,再亲手给你烤蛋糕,好不好?”
宝宝又急忙摆手,小手在空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真不用补!一点都不用!妈妈好好休息才最重要!”
一旁的谢知晏忽然插话,语调沉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在家突然晕倒?这可不是小事。不查清楚我不放心,我这就叫家庭医生上门,做全套检查。”
“别别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