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晏怔了一下,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收拢五指,指尖触到那蓬松微凉的绒毛,不自觉地用力捏了捏,仿佛确认这不是幻觉。
他抬眼望向她,眉心微蹙,眼神里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与茫然,整张脸上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
“啥情况?”
褚明禧慢慢抬眸,视线迎上他的眼睛,嗓音低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木面,每个字都带着细微的颤:“送你了。”
她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努力想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嘴角刚牵起一丝弧度,肌肉却忽然僵住,再无法上扬半分:“宝宝不要。”
“宝宝只认夏芝送的。”
话音落地,她没等他回应,也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稳,黑色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竟连一声轻响都未曾留下。
谢知晏站在原地,身形未动,目光却一点点沉下去,缓缓挪向她方才久久驻足的那个角落。
窗边的小圆桌上,平摊着一张淡蓝色的折纸,折痕清晰而工整。
纸旁,斜倚着一个崭新的木质画框,镜面朝外,框内空空如也,只映出天花板一角惨白的灯光。
他缓步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停在桌前,微微低头,目光落在那张折纸上,细细扫过每一处棱角与折线。
门口忽而响起一阵极轻的窸窣声,像小兽踩过干叶。
谢雨菲穿着印着憨态小熊图案的浅黄色棉质睡衣,被吴妈牵着小手,一步一步走进来,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热气蒸腾,活像刚出笼、还冒着热气的软糯小包子。
她滴溜溜转着一双乌黑水亮的大眼睛,在客厅里仔仔细细地扫了一圈,没看见那个最想见的人,立刻仰起粉嫩的小脸,声音脆生生又带着点急切:“爸爸,妈妈去哪啦?”
谢知晏没马上答话,只是静静看着女儿,喉结微动,几秒钟后才缓缓弯下腰,膝盖微屈,直到视线与她澄澈的眼眸齐平。
“宝贝,告诉爸爸,”他声音压得极轻,像怕惊扰什么,“这个小人儿,是你折的谁?是妈妈吗?”
谢雨菲的目光瞬间被桌上那张淡蓝色折纸吸住,小身子猛地一缩,肩膀微微绷紧,像受惊的小鸟般往吴妈身后躲了半寸。
她把小脑袋埋得更低了,发顶的碎发轻轻晃动,声音软软的、闷闷的,像含了一小块化不开的糖:“是是妈妈。”
“可妈妈以前讲过,不喜欢我折她。我怕她生气,就藏起来了”
谢知晏伸手拿起那枚空画框,指腹轻轻抚过冰凉的木质边框,随后将它端端正正摆正,指着中间那片空荡荡的、毫无遮挡的玻璃区域:“所以这儿,本来该放妈妈照片,对不对?”
小姑娘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小嘴微微张着,只觉得爸爸今天的眼神特别深、特别沉,语气也比平时严肃好多倍,心头悄悄打起了小鼓,咚咚咚,敲得她指尖都有点发凉。
眼眶霎时一热,泪珠子立刻涌上来,在眼眶里打着转,晶莹剔透,眼看就要滚落下来。
“嗯”她吸了吸鼻子,小声应道。
谢知晏沉默了几秒,呼吸沉缓,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脸上。
“那兔子呢?”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妈妈新买的小白兔,为啥不抱?”
她终于绷不住了,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哭出来,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肩膀一耸一耸:“不要新的!就要旧的!那只兔子,是妈妈扔掉的,我悄悄捡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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