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话
旧壁纸撕得干干净净,乳胶漆刷了两遍,泛着新鲜而细腻的哑光。
婴儿床拆了,换上一架带软包围栏的实木小床。
窗台边摞着三本新买的绘本,封皮还带着印刷油墨的淡香。
谢雨菲抱着她那只洗得发白、耳朵都磨秃了的小兔子枕头,眼皮沉得像坠了两颗小铅块,一眨一眨,快要粘在一起了。
可她还是倔强地揉着眼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非要等妈妈把被子铺平、压好四个角、再掖严实了才肯躺下。
褚明禧正弯腰抻平床单边角,指尖用力拉着布料,将最后一处褶皱细细抚平。
她额前落下一缕碎发,被晚风轻轻吹动,门口却忽然传来轻轻的三下敲门声。
笃、笃、笃。
不急不缓,极有分寸。
谢知晏站在玄关处,身形挺拔,家居服袖口挽至小臂,腕骨分明。
他朝闺女挥了挥手,声音低醇温和:“宝宝,来这儿。”
小姑娘揉了揉困倦的眼睛,睫毛上还挂着点湿漉漉的睡意。
她拖着小拖鞋,踩着地板“啪嗒、啪嗒”跑过去,脚丫子一颠一颠,像只急于归巢的小雀。
他牵着她往走廊里头走了几步,在光线最柔和的拐角处蹲下来,膝盖微屈,视线与她齐平。
语气温和得如同春日拂过的风:“今儿跟妈妈聊得开心不?”
谢雨菲立马用力点头,小脸兴奋得泛红,连哈欠都忘了打,嘴巴叭叭说得飞快:“妈妈可高兴啦!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啦!还搂着我转了个圈,亲了我两下,左边一下,右边一下!”
谢知晏点点头,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心说,误会总算掰扯明白了。
原来不是嫌弃他,不是避着他,更不是讨厌这个家。
他顺手捏了捏女儿软乎乎的小脸蛋,指腹温柔摩挲着那团弹嫩的肉肉:“行,快去睡觉吧,小月亮该升到窗台上了。”
可孩子没动,歪着脑袋想了会儿,乌溜溜的眼珠子滴溜一转,忽然眼睛一亮,像点亮了一盏小灯笼:“爸爸,妈妈还讲了一句话”
“哦?”
他抬眼看着她,目光专注而安静,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啥话?”
谢雨菲认真回忆着,小眉头微微皱起,舌尖顶了顶腮帮:“她说,爸爸年纪大,不够年轻,配不上她。”
谢知晏:??
脸一下就沉了下去,眉峰骤然拢紧,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年纪大不够年轻配不上
每个字都像块棱角锋利的小石头,哐哐、哐哐,狠狠砸在他心尖上,又闷又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这褚明禧到底在瞎说什么?!
“真这么讲的?”
他压着嗓音问,声音低哑,尾音微沉,像绷紧的弦。
小家伙使劲回想,小手托着腮,脚丫子在地板上轻轻晃着。
迟疑地点点头,声音越说越小:“嗯大概、应该是吧。”
爸爸是成年人了,说话稳重,走路沉稳,连笑都是淡淡的。
可妈妈最近不一样了,哼歌时会踮脚,系围裙时会转圈,看电视剧会捂嘴笑得肩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