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看着自己面前这一桌丰盛的菜肴,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平远城治下的村落,赋役繁重,苛捐杂税多如牛毛。
多少农户家中无隔夜之粮,终日忍饥挨饿。
可在这里,县令的公子为了附庸风雅,大摆宴席,挥金如土。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他拿起筷子,默默地开始吃东西。
既然来了,就不能浪费。
他要将这些本该属于民脂民膏的东西,尽可能多地吃进自己的肚子里。
就在众人或交谈,或饮酒,或暗中观察之时,魏深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整个二楼瞬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含情脉脉地望向苏云,朗声开口。
“今日,能请到诸位才子与云儿一同在此,共襄盛举,实乃魏某之幸!”
他顿了顿,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我宣布,清风诗会,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主桌。
而陈平,则在角落里,不慌不忙地夹起了一块晶莹剔透的东坡肉,放进嘴里开始享用起来。
那块东坡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浓郁的酱汁在舌尖上绽开,陈平满足地眯了眯眼。
魏深的声音还在高处回荡,带着一种自我陶醉的激昂。
“今日风雅,我等当以诗会友,以文论道。我便抛砖引玉,为今日诗会定下一个主题。”
“今日风雅,我等当以诗会友,以文论道。我便抛砖引玉,为今日诗会定下一个主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意有所指地停留在苏云身上。
“便以‘青云志’为题,如何?”
这个题目一出,立刻引来满堂喝彩。
“好!魏公子此题,大气磅礴,正合我辈读书人之心!”
“是极是极,我辈寒窗苦读,所求不就是青云之志,他日能一展抱负么!”
魏深满意地笑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让苏云,让平远城所有人都看看,他魏深不止有家世,更有凌云壮志。
他清了清嗓子,微微仰头,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开始吟诵一首他花重金从一位落魄书生那里买来的诗。
“少年自有凌云笔,敢与天公试比高。”
“一朝风雨惊雷动,扶摇直上九重霄。”
诗句简单直白,气势倒是很足,充满了少年得志的张狂与想象。
诗音刚落,满堂的喝彩声便如潮水般涌来。
“好诗!好诗啊!”
一个穿着锦缎长衫,看起来家境颇为殷实的书生立刻站了起来,满脸激动地赞叹道:“魏公子这首诗,气魄雄浑,意境高远!‘敢与天公试比高’,这是何等的豪情壮志!‘扶摇直上九重霄’,又预示了公子未来必定平步青云,前途不可限量啊!”
旁边另一人立刻接话,声音更是谄媚。
“何止是前途不可限量!依我看,魏公子之才,堪比前朝诗仙!这首诗,必将传遍平远,成为一段佳话!”
各种各样的马屁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夸张,仿佛魏深此刻不是县令之子,而是已经高中状元,名满天下的文坛巨擘。
苏云端坐着,静静地听着。
她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眼帘低垂。
这首诗,辞藻华丽,对仗也算工整,但细品之下,却空洞无物。通篇都是豪壮语,却无半点实际的根基与内涵,像是空中楼阁,看似壮观,实则一推就倒。
以魏深的性情和学识,他写不出这样的诗。
这应该是他从哪里买来的。
苏云心中了然,对魏深的观感又差了几分。一个人的志向,若只能靠虚假的诗句和别人的吹捧来堆砌,那这志向,也未免太过廉价。
而魏深,正站在众人吹捧的中心,满面红光,志得意满。
他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仿佛自己真的就是那个才高八斗、即将大鹏展翅的天之骄子。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想看到那个男人脸上震惊、自卑、艳羡的表情。他要让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陈公子”明白,他与自己之间,有着云泥之别。
然而,目光所及之处,魏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个角落里,陈平根本没有看主桌这边一眼。
他面前的几碟菜肴已经空了大半,此刻,他正专注地对付着一盘水晶肴肉。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斯文,但筷子却从未停下。
仿佛这满堂的喝彩与诗句,都不如他面前的一盘菜来得有吸引力。
魏深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一拳,像是打在了一团厚实的棉花上,不仅没有伤到对方,反而让自己胸口一阵发闷。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了上来。
这个土包子!
他强压下怒火,告诉自己不能在一个下人面前失了风度。他转过头,不再去看陈平,继续与身边的才子们高谈阔论,声音却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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