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引来一片赞同的点头声。
“说得好!”
“我等追求的是精神上的富足!”
听到这些回答,陈平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随即,一声压抑不住的冷笑从他喉咙里发出。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好一个细枝末节!好一个志在四方!好一个精神富足!”
陈平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同刀锋一般扫过全场。
“你们可知,我大乾王朝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北方大旱,赤地千里,粮食稀缺到了何种地步?”
“就在这平远城治下,那些你们看不起的郡县乡村之中,又有多少百姓食不果腹,有多少孩子饿得只能啃食草根树皮?”
“他们甚至一天都喝不上一碗稠一些的粟米粥!”
“而你们!”
陈平的声音猛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你们坐在这里,享受着他们辛苦耕种所缴纳的税赋供奉,心安理得地浪费着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一口的食物,然后告诉我,你们志在四方,胸怀天下?”
“你们在这里无病呻吟,高谈阔论着虚无缥缈的青云之志,报国理想?”
他的话语,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些方才还慷慨激昂的书生们,此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从未想过这些。
在他们眼中,吃饭是吃饭,抱负是抱负,两者毫不相干。
在他们眼中,吃饭是吃饭,抱负是抱负,两者毫不相干。
可被陈平这么一说,他们忽然觉得,桌上那些精美的菜肴,变得有些烫手。
陈平看着他们,眼神中的嘲讽化为冰冷的失望。
“简直可笑至极。”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重逾千斤。
“殊不知,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就凭你们如此轻贱粮食,肆意浪费的行为,在我看来,你们根本不配称作读书人,更不配在这里谈论什么理想抱负!”
“你你胡说八道!”一个书生脸色涨红,强行辩驳,“我们我们谈论的是家国大事,岂能与这等小事混为一谈!”
“小事?”陈平冷眼看他,“民为国本,食为民天。这若是小事,天下还有何大事?”
那书生被噎得哑口无。
魏深的面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发现,局势正在慢慢脱离他的掌控。
这个乡巴佬,三两语之间,竟然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反过来将在场的所有人都训斥了一遍!
他不能再让陈平说下去了。
“够了!”魏深厉声打断,“巧令色!一派胡!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为你自己粗俗的行为辩解!”
他再次逼近一步,指着陈平的鼻子。
“你不是说我们的诗狗屁不通吗?那你倒是作一首出来让我们开开眼!作一首不‘狗屁不通’的诗出来!若是作不出来,你今天就是说破了天,也得给我滚出去!”
魏深将话题又强行拉回了作诗上。
这是他唯一能找回场子的办法。
他就不信,一个满口粮食百姓的泥腿子,还能作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文章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陈平身上。
这一次,目光中除了嘲讽,还多了一丝复杂和期待。
陈平没有再理会暴跳如雷的魏深。
他转身,缓缓走回到自己的桌前。
在满场死寂的注视下,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神情肃穆。
“今日,我便作一首诗给你们听听。”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让你们知道,什么才是一位读书人应有的风骨,什么才是我大乾子民应有的志向。”
整个二楼雅间,落针可闻。
苏云的手心已经满是汗水,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陈平的背影,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膛。
魏深双手抱胸,脸上挂着残忍的冷笑,等待着陈平的当众出丑。
陈平深吸一口气,他那清朗而有力的声音,在安静的茶楼中响起,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悯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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