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六刀
乾清宫的西暖阁里,暖意融融,甚至有些燥热。
但跪伏在金砖地面上的田尔耕,却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隆冬的冰窟。
他的手中,还残留着那支上好狼毫毛笔被生生捏断的触感,那一声清脆的“啪”,仿佛是他理智崩断的先声。
在皇帝面前的御案上,摊着一张薄薄的纸,纸上的字迹潦草而仓惶。
然而这些字所承载的内容,却比任何血腥都更令人心寒。
田尔耕直至看到这张纸的那一刻,才明白皇帝那平静眼神背后,所隐藏的到底是何等恐怖的杀机!
他不敢抬头,他能感觉到御座之上那两道目光,已经不是在看一份罪证,而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存在的猜测。
朱由检静静地看着下方伏跪的锦衣卫指挥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玉质镇纸,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田尔耕感到窒息。
“骆养性……”
皇帝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自语,又像是在品味着这个名字,“朕记得,他是骆思恭的儿子。”
田尔耕的心猛地一沉,头垂得更低:“是,陛下。”
“朕还记得,骆家,从太祖高皇帝时起,便为我朱家爪牙,世代受皇恩。其家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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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所有人一样,对此事一无所知!
周全沉默了半晌,缓缓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烧掉,看着那火苗将骆府二字吞噬,他立刻意识到,这是皇帝在杀鸡儆猴,不,这是在杀猴骇虎!
敲打的不仅仅是锦衣卫,而是所有自以为能够左右逢源,心怀鬼胎的人!
周全对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左膀右臂,语气森然地说道:“传话下去,都给我把耳朵竖直了,眼睛放亮了。看清楚,这天下谁才是真正的主人。别学骆家那蠢货自己找死!谁敢对陛下不敬,谁敢做有害于陛下的事,骆家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司礼监内,魏忠贤也召来了李朝钦说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
骆府的抄家,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最终的清单汇总到田尔耕手上时,即便是他,也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不算田产、商铺、古玩字画,仅仅是抄出的现银、金条、珠宝等,折合白银就高达四百万两!
消息在锦衣卫内部传开,衙门上下一片激动,按照过往的惯例,这笔巨额财富抄没入宫归入内帑,而他们这些执行任务的功臣,必然能从中分到一笔不菲的赏钱。
这才是当锦衣卫除了威风之外,最实在的好处。
就在这股兴奋的浪潮即将达到顶峰时,一名宫中派来的小太监在一队大内侍卫的护卫下,来到了锦衣卫镇抚司衙门。
喧闹的衙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知道正戏来了。
田尔耕领着一众锦衣卫,恭敬地跪下接旨。
小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黄色的诏书,用他那尖细却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锦衣卫乃天子亲军。尔等为国效力,披肝沥胆,朕心甚慰。然,赏罚不明,则忠勇无以为继。”
“着,将骆家所抄没之资产,除却现银可即刻发放外,后续变卖所得,悉数注入,单列一笔,设为‘皇明锦衣忠勇抚恤金’!”
听到这里,在场的所有锦衣卫都愣住了,抚恤金?这是什么名堂?
小太监没有停顿,声音反而拔高了些:
“凡自朕登基以来,所有因公殉职、受伤致残之锦衣卫,按其功劳、伤情,补发双倍抚恤与伤残金!”
“此后,但有为国效力者,此基金永为尔等之后盾!钦此!”
整个锦衣卫衙门,在经历了一段窒息的沉默之后,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懵了。
补发?还双倍?!
要知道,之前在晋商案,还有江南粮商亦或者是其他的任务中死伤的兄弟,皇帝已经按照旧例给过一笔钱了。
现在…皇帝说,再发一次,而且是双倍?!
短暂的震惊过后,锦衣卫人群中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呼喊声发自肺腑,带着颤音,带着狂热,汇聚成一股冲天的声浪,仿佛要将衙门的屋顶都掀翻。
王五就是这人群中最为狂热的一员。
他在晋商案中被一名死士斩断了左手。
虽然命保住了,但也成了残废,只能被调到一个管仓库的闲散部门,拿着比之前少了不少的俸禄度日,油水没了,威风也没了,生活比从前来说相对拮据了不少。
一个时辰之后,他用自己仅剩的右手颤抖地接过一个沉甸甸的布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