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时俱进田尔耕
自德胜门出,天子车驾如一滴黑墨,悄然汇入奔流向东的官道洪流。
八日奔流,一千四百里路。
没有鸣锣开道的仪仗,没有黄罗伞盖的威严,更没有地方官跪满驿道的逢迎。
有的,只是近千名安都府锐士沉默的护卫,与日夜兼程下马蹄溅起的漫天征尘。
人如铁,马如龙,衣袂带风,刀柄凝霜。
他们食干粮,饮冷水,于荒野驿站中枕戈待旦,于星夜疾驰中辨明方向。
沿途经过的府县,只当这是一支押运着紧要军械,不敢有片刻耽搁的精锐信使。
而皇帝身上那属于深宫的雍容,正打磨成了属于征人的冷峻,他的面容被风霜刻画得棱角分明,眼神在持续的思虑中愈发深邃如渊。
:与时俱进田尔耕
皇帝的目光重新投向远方,不远处,村里的铁匠铺炉火熊熊,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富有节奏地传来…像是在为这宁静的黄昏伴奏。
一名赤着上身的铁匠,正抡着大锤将一块烧红的铁胚锻打成犁头的形状。
秋收之谷,以为来年之种;冬闲之功,以为来春之备。
首尾相衔,如环无端;其生生不息,如泉不竭。
皇帝久久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的脸上依然是冷漠的表情,但田尔耕却能从他那微微眯起的双眼中,读出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满意。
“田尔耕。”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臣在。”
“你看到了吗?”皇帝的目光并未看他,而是依旧投向那片田野与远处的村庄,“不靠朝堂上那些只知空谈的翰林御史,朕的百姓一样能过上好日子。”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锋锐的自负:“此非一村一屯之景,乃是朕心中之社稷蓝图。今日在此可见,明日便可在整个山东,在整个北直隶,在朕的万里江山,遍地开花!”
田尔耕垂首:“陛下圣明。天道酬勤,非虚也;人定胜天,亦有其理。”
正说着,一股暖烘烘的香气混杂着柴火的味道,乘着晚风悠悠地钻入了所有人的鼻孔。
是烤红薯的味道。
皇帝循着香气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户干净的砖瓦房门口,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手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东西从院子里欢快地跑了出来,口中还含糊不清地喊着:“爷!爷!烤好啦!”
院门口的矮墙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借着夕阳的余光,用一柄竹制的梭子仔细地修补着一张破旧的渔网。
他脸上的皱纹像被刀斧刻过一般深刻,那是岁月与苦难留下的痕迹。但他的眼神却温和而清澈,带着历经风浪后的平静。
听到孙子的呼喊,他放下手中的活计,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接过那滚烫的红薯,小心翼翼地掰成两半。
金黄色的瓤裸露出来,腾起一股甜蜜的蒸汽。他仔细地吹了吹气,将更大的一半递给了孙子,自己则拿着剩下的小半,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那满足而安详的神情,仿佛他口中咀嚼的,并非寻常的红薯,而是这世间最难得的珍馐。
皇帝迈步走了过去。
“老丈。”他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开口,以免惊扰了这份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