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地一看到这样的柳执，忽然觉得心安定了下来。

冷不防的，阴冷雾气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眨眼间便在陈府里弥漫，将灯火吞得只剩一团昏黄模糊的光晕。

紧接着，刺耳的锣声与唢呐声突兀炸开。

雾气里缓缓行出一队纸人，个个面色惨白，胭脂涂得艳红刺眼，眉眼僵硬呆板，身穿红绿喜服，有的举着铜锣，有的捏着唢呐，有的扛着彩幡，步伐僵硬却整齐，一路吹吹打打，喜气洋洋里裹着彻骨的阴寒。

队伍正中，一顶描金绣凤的红绸花轿被四个纸轿夫稳稳抬着，轿身垂落的红帘随风轻晃，隐隐透出浓重的怨气与鬼气。

“还真是纸人抬轿！”

方天地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剑柄。

不等他反应，最前排的纸人忽然齐刷刷转头，僵硬的脸对着他，空洞的眼窝里冒出幽绿鬼火，嘶吼着扑了上来。

方天地手忙脚乱挥剑格挡，桃木剑劈在纸人身上，只留下一道浅痕，根本伤不到分毫。

他被纸人围在中间，左躲右闪，衣襟被撕得破烂，发髻散乱，鞋都掉了一只，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两圈，灰头土脸，满身尘土，险些被纸人掐住脖颈。

他吓得连声呼救，“道道道长——救命啊！”

柳执依旧闲适地坐在屋瓦之上，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支着膝，单手轻托下颌，唇角噙着一抹清浅温和的笑，眉眼淡然，仿佛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慢慢的，他眨眨眼，又有所疑惑。

姜岁说如今外面的人都好厉害，他许是比不过，所以他打算见情形不对便捞起姜岁逃跑。

可他如今看着方天地在地上滚来滚去，以及那些纸人好半天也没有杀了方天地，只觉得他们都弱的好像是地上的蚂蚁。

姜岁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他们打起来了，也不知道情形如何了？”

陈婉然听到外面传来了方天地的求救声，她虽然害怕的脸色惨白，但还是站起来道“不能因为我害了他人性命，恶鬼要的是我，我跟他们走。”

“不不不，你不能出去。”姜岁急忙拦住陈婉然。

陡然之间，屋子里的烛火也熄灭了。

姜岁只感阴风阵阵，头皮发麻。

屋内唯一的铜镜泛出一抹诡异的青灰幽光，原本光滑的镜面上渐渐漾开如水的波纹，模糊的人影在镜中缓缓凝聚。

眼看着一道黑雾从镜子里飞出，又席卷而来，姜岁唤了一声“小心！”

陈婉然下意识的躲避，一脚磕到了椅子，重重的摔倒在地。

那道黑雾穿过了陈婉然，裹在了姜岁的身上。

姜岁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拽进了铜镜里。

陈婉然大叫“姜姑娘！”

屋外，方才还袖手旁观、闲适端坐于屋顶的柳执，唇角那抹淡然笑意刹那散尽，身形骤然立起。

方才还围着方天地敲锣打鼓，张牙舞爪的纸人，瞬间如同被烈火灼尽一般，噼里啪啦尽数化为飞灰。

方天地僵在原地，桃木剑还举在半空，整个人彻底看傻了。

柳执身形如惊鸿掠空，转瞬便破开房门，径直落在屋内。

他目光扫过空荡的房间，掠过吓得浑身发抖的陈婉然，最后定格在那面毫无波澜的铜镜上，眸色一寸寸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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